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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核實中..2010-07-09 14:28:48 來源:中國建筑家網
1992年,當戈爾巴喬夫宣布:“我將要終止我擔任蘇聯總統這一職位所履行的一切行為。”幸運在場的劉香成用膠片記錄下了這個瞬間,第二天這張照片上了全世界所有報紙頭版頭條,并為他帶來了普利策獎。但他和瑪格南圖片社的成員們一樣,說不清什么是“新聞攝影”,卻可以花幾年時間在一個陌生地方生活,連孩子也跟在身邊,“但這個時代一去不復返了,我是那個時代最后的傳承者。”圖片背后的價值在于帶著自己的審美、自己對生活的理解來拍攝那些圖片。
在這本影集中,讀者可以明顯感受到,1949年以后的新中國照片中,中國人的情緒都非常飽滿、昂揚。“凱文對當代藝術很有研究,現在的畫就是表現不出來當年社會主義寫實派那種鏡頭?,F在的人去唱歌,也唱不出那個調子。每個時代有自己的節奏,其中包括人的精神狀態、聲音,圖片也有這種力量。我們在梳理的時候,就希望,在我們能夠找到的、盡可能找到的資料里,去表現當時的時代精神。”
劉香成出生于1951年的香港,外叔公是清朝末年郵傳部尚書陳壁,在中國歷史上,他曾挪用部分福建馬尾船廠的經費來修建慈禧太后的頤和園,他創辦的學堂中有一位學生叫梁漱溟。劉香成的父親劉季伯出生于湖南的湘潭,從軍然后讀書,成為蔣介石福建省國民政府的一名官員。結婚后的鄰居中有一位叫嚴家淦的,是蔣介石去世后的臺灣地區領導人。1949年后,劉家前往香港,劉香成就在那里出生,是6個孩子中最小的一位。但3年后,母親帶著劉香成遷回了福州老家。當年的私家四合院成了大雜院。在那個年代,劉香成的身份是出生于香港的華僑,班級中少數沒有紅領巾的學生。1961年,劉家又回到了香港,遠離了被政治漩渦攪動的大陸。父親在香港是報人,1970年劉香成去美國念書,父親阻止了他念新聞的想法,最后他選擇的是國際關系。不過改變他命運的卻是大學期間的一門選修課,他在攝影選修課上遇到了基恩·米利,當時最偉大的攝影師之一,他建議劉香成去他的《生活》做他的實習生。之后,他親歷了西班牙、葡萄牙動蕩的政局,他走遍了中國、蘇聯、印度、韓國、阿富汗等20世紀后半期幾乎所有的政治熱點地區。
從1970年代起許多西方人通過他的鏡頭了解真實的中國。 那些30年前的照片,幾乎成為西方了解后毛澤東時代神秘中國的窗口,照片后來集結成暢銷攝影集《毛澤東之后的中國》,去年這部分照片集結成攝影集《中國:1976-1983》在國內出版。1992年,當戈爾巴喬夫宣布:“我將要終止我擔任蘇聯總統這一職位所履行的一切行為。”幸運在場的劉香成用膠片記錄下了這個瞬間,第二天這張照片上了全世界所有報紙頭版頭條,并為他帶來了普利策獎。
“我拍戈爾巴喬夫辭職,是一個意外”
早報:1992年,你用鏡頭記錄了戈爾巴喬夫辭職和蘇聯解體的歷史性時刻,你也憑借這張照片獲得普利策獎,這是否要歸功于幸運?因為當時只有你一位攝影記者在場。
劉香成:當年,我結束了北京的工作回到洛杉磯,我跟美聯社社長說,你答應我從北京回來之后,2年后能派我出去。那個時候甘地夫人剛剛被刺殺,他就問我愿不愿去印度。我很高興地說好。我又要出國的消息,連洛杉磯分社社長也知道。當這個消息傳開的時候,我在暗房洗圖片,其他美國記者跑到暗房跟我聊天。他們對我說,劉香成你瘋了,所有美國記者的夢想就是來南加州,你好不容易從北京調回洛杉磯,你現在居然要去印度?他們感覺這有點不可理喻。
我拍戈爾巴喬夫辭職,是一個意外。我進克里姆林宮的時候,還不知道演講完了蘇聯會解體。我只是人緣不錯,人家(CNN)去采訪,拉著我也去,于是我糊里糊涂地走進去。當然我也是有作為的,不是人家說不準拍就不拍,那是給了你機會也丟了。機會,在這個故事中,扮演一個重要角色。
當年西方記者要有蘇聯外交部發的攝影簽證,是很難的。當年我去蘇聯的第一個月,《新聞周刊》有個記者叫彼特·特尼,他就常年有這個簽證,他有事情就從巴黎飛到莫斯科。但他說喜歡巴黎,從來不住在蘇聯。我記得,有一次在一位美國外交官家里吃飯,那位彼特對我說,希望有機會來蘇聯居住一段時間。我說話很沖,我說,“彼特,等你做決定的時候,那就晚了。”過了幾天,蘇聯就解體了。等他和弟弟再次出現的時候,蘇聯已經不存在了??伤羞@個簽證已經五六年了,他就是不愿意去。
我對蘇聯的興趣,是因為我當年在北京的時候,遇到很多優秀的美國記者,我發現他們大部分都去過蘇聯。然后他們對我說,中國這個制度都是抄襲蘇聯的。我要知道中國制度為什么這樣,我要知道一個解釋。在我的思想里面覺得,這很有意思,有機會我一定要去蘇聯。有一次和美聯社社長在一起,隨口說想去蘇聯。過了段日子,他對我說,你還敢不敢去蘇聯。這樣機會就來了。那個時候,我才在韓國不到一年,然后又把韓國家里的所有東西重新打包裝箱運到德國,用卡車再運到莫斯科。
“現在的攝影師沒有時間,也沒有條件去生活”
早報:一張照片背后的生命力和價值在哪里?
劉香成:我的老師基恩·米利是一個有著19、20世紀傳統的歐洲人。用圖片說故事,首先在德國柏林開始,然后轉到法國、倫敦、美國。《生活》創辦的時候,頭一批吸收的就是這些歐洲攝影記者,包括卡帕兩兄弟、布列松,他們不會有什么是新聞這樣的問題,他們更多帶著人文關懷。你看布列松拍法國的圖片,那才叫真正的好,相對而言他在中國的作品不怎么樣。只是中國人好奇,中國的形象在布列松那里呈現了。
這批歐洲人,帶有很濃厚的人文主義關懷拿相機看世界。在我跟基恩的九個月里,他輕輕松松地用這種傳統影響了我。當年所有那些瑪格南圖片社的記者也不知道到底要拍什么,什么才是新聞攝影,他們出門的時候也是受雜志委托去拍圖。那個時候雜志有錢,比如《時代》,他們會對我說,劉香成你去印度,在那里住上四年,跟他們一起朝圣、喝茶,這不是四天四個禮拜的事情。每次出去工作,要把自己所有的行李、器材裝箱,運到另外一個國家,自己的孩子在那里上學。所以,我的圖片沒有很強的新聞感,但確確實實我又是做了不少新聞攝影。可這個時代一去不復返了,現在所有大報大雜志社都在裁人,怎么可能還會有這樣的條件呢?但那個攝影的人文時代一去不回了,我是那個時代最后的傳承者。
這就是圖片背后的價值,帶著自己的審美、自己對生活的理解來拍那些圖片。
早報:所以,這也是我們常說的,攝影器材和技術越來越高,圖片越來越多,但好的片子還是幾十年前的。
劉香成:這是因為,現在的攝影師沒有時間,也沒有條件去生活。布列松不大愿意接受采訪,但有一篇紐約時報上的專訪,他這樣解釋決定性瞬間:你的眼睛跟你的思想和快門在同一條線上出現的時候,才會出現決定性瞬間。當年我在北京工作了四五年,我對生活的細節非常感興趣,但當時很多西方攝影師覺得沒什么意思,這比去人民大會堂照國家領導人來說真是小兒科。但這個東西其實有它的生命力,要記錄一個時代瞬間。
“中國攝影師自己畫圈圈把自己放在里面”
早報:之前看一組你在1980年代初前后的作品,你的照片中的中國呈現出和其他西方攝影師很不同的地方,比如你不會刻意去捕捉那些乖張的政治行為片段。
劉香成:我的圖片跟他們不一樣的原因之一是,我是中國人,我對這個土地和上面的人感情不一樣,而美國人的教育給我的是獨立的思考,我就是這種情況下來到中國。那個時代的日常生活里有很多政治信息在里面。我的圖片其實是圖片的政治報道,雖然是日常生活。所以我的圖片都是人與人的感情對話,獨特的一面是中國,是我中國人的感情。
早報:說起相機,你的第一反應是什么?
劉香成:在許多采訪中都說不想談相機,因為一想到相機,就會把它跟其他器材聯系在一起,衛星電話、暗房、三腳架、放大機等等,一出門就是70公斤重,還要搬家。人家問我,還照不照相,我當然在照相,就是我用自己的眼睛和心靈在照相,看這個世界。
早報:你怎么看中國年輕攝影師?
劉香成:中國人很喜歡給自己設個框框,比如攝影師,他們一會兒會說今天我要做觀念攝影,明天要做紀實攝影,后天是新聞攝影,這是對他們最大的約束。這是我遇到的中國攝影師最大的問題,他們自己畫個圈圈把自己放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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