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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核實中..2010-07-13 16:48:58 來源:中國建筑家網
劉春華:《寶藏》雜志主編
崔自默:中國藝術研究院藝術創作中心創作員
地點:默藝空間
寶藏:什么是傳統的中國畫?
崔:任何事情的發生,都是在對概念的不同解釋上。要知道什么是傳統中國畫,首先要知道什么是“傳統”,然后再說什么是傳統的中國畫。
對傳統和中國畫這兩個概念,前人早已給它們下了相對傳統的概念,但沒有給出絕對準確的概念。就像今天看似胡鬧的當代藝術,后人再看就是傳統。傳統是前進的、變化的。傳統中好的東西才能成為經典,不經典的東西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被淘汰掉。那么,中國畫的概念究竟是什么呢?不同時期,使用不同的材料,采用不同的繪畫工具,其繪畫題材、效果就截然不同。難道說中國原始時期的遠古壁畫、巖畫就不是中國畫嗎?漢代的畫像磚就不是中國畫嗎?可以叫作中國畫,只是這里面還包含有西畫的成分而已。
所以中國畫也好,西畫也好,都只是借助不同的工具來表達一個主題——美及其相關的東西。當然,美的內涵很豐富,可以涵蓋很多方面。中國畫和西畫都是視覺藝術,視覺藝術的根本,就是給視覺以審美的愉悅。怎么認識當代的繪畫?怎么認識未來的繪畫?怎么認識傳統基礎上的創新?如果不基于本質的認同、辨證的認識,不基于創新和發展的目的,那么談當代、談未來、談傳統,就幾乎沒有什么意義了。
寶藏:什么是中國文人畫?
崔:什么是中國文人畫,不同的歷史時期,會對以往的概念進行不斷的修正。傳統文人畫:有文人氣息的、有筆墨的繪畫。文人畫講究氣質、氣韻、筆墨、詩意、境界以及氣韻生動、骨法用筆之類。這些都是書齋里的、墨趣的東西,注重個性的心靈感覺的東西。文人畫和專業畫家們的畫,從來就有一定的分歧,但是沒有太大的矛盾。因為專業畫家也可能是文人畫家,而文人畫家可能具有專業性。文人畫家講究墨趣,可能就缺少專業畫家的技巧;但文人畫家不屑于談專業畫家的技巧,認為那樣俗。
寶藏:當代中國畫有沒有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的創新之作呢?
崔:當代中國畫不具備古代的人文環境、歷史環境、經濟條件和市場的氛圍,因為今天的人文環境是時尚性的、是速朽的、是快餐式的文化條件。現實環境使我們沒法潛心下來研究古人、研究傳統、研究筆墨。所以,今天我們缺失的是純粹的文氣,缺失對人與自然與繪畫藝術的本性的認識,以及缺失在有效的時間內熟練地掌握專業性的技巧。還談得上有什么創新嗎?由于互聯網等高科技的便利,又融進了西方的繪畫元素,使中國畫在視覺上、在展覽形式上有了很大的拓展,尤其在尺幅上的不斷加大,從而增加了視覺效果;又由于信息的變通,所以哪個人稍微有點“符號”,馬上就會被看到并會一哄而上地被效仿,使個體的符號性和個性相對消弭和消弱,最后徹底迷失自我。
今天的繪畫創新還存在著很多的問題,但是現在存在的問題,可能將來就是長處,誰也不敢斷言。比如當年黃賓虹,時人認為他存在問題,而今天恰恰是那個時代的符號,是人們追捧和學習的典范;當年齊白石被譏諷為很俗的東西,今天恰恰是親近民心、是文人畫的標志;當年林風眠土不土洋不洋的作品,今天卻是一代宗師。所以,今天的所謂問題,可能只是疑問,不一定是真正的問題。問題是要用時間來檢驗的、回答的。
寶藏:哪些中國畫畫家對中國畫的繼承所起的作用最大?
崔:那些破壞性的人可能作用最大。他們告訴我們,哪些路是走不通的。解決問題有兩種方法:一種是解決問題;另一種是告訴你問題無法解決。對于藝術問題,所謂“解決”尤其是所謂的徹底解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只講繼承的人,永遠超越不過古人,因為他既沒有繼承下來,又喪失了創新的機會。
寶藏:您認為中國畫的精髓是什么?當代的中國畫家是否在繼承這一傳統?
崔:中國畫的精髓在于它的寫意性。比如古人畫水,他并沒有把水畫出來,它是“計白當黑”;當然也有表現出來水波紋形態的,那則講究用筆的柔中見剛,講究氣勢、生動、奪人。用最簡單的形式,表達出最豐富的內容,這就是中國畫的精髓。當代的藝術家們有的在繼承傳統,有的則沒有繼承。繼承的結果和不繼承的結果,有時是一樣的,因為都是這一時代的人,不會產生很大的距離感。能跨邁一個時代、開一種風氣的,一定是宗師、巨匠。
寶藏:中國畫有不同的流派,您覺得哪個流派最傳統、最值得發揚?
崔:中國畫的流派很多,一般的是以地域性劃分的,也有以繪畫風格歸類的。流派只是一個相對的符號,更多的是一個概念、一種說法。談流派實際上沒有太大的意義,只是可以便于記憶一批人而已。今天,由于交流的頻繁,打破了地域性,所謂流派更沒有實質性的意義。
寶藏:您對目前拍賣市場上著力炒作的近現代書畫作品的成交價持何種態度?價格是否虛高?
崔:這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問題。不要認為拍賣是一個純經濟行為。在新的文化產業和市場經濟條件下,產生了拍賣這樣一種宣傳形式。既然是宣傳,沒有越宣傳價格就越低的,只能越炒越高。賣家即便是自費包裝,兩邊都交了服務費,把價格提高一些,自然是應該的。拍賣行起的作用是廣告效應,宣傳的是名牌產品,名牌產品就應該賦予它相應的高回報。
名牌就是堅持,是花成本打造出來的。畫家里的名牌,除了媒體的打造,就是拍賣行捧出來的,是需要炒作才能出來的。成了名牌,自然應該提高價碼,即便其水平不見得真地比一般畫家高出很多。
對于價格虛高問題,自然而然,在拍賣場上拍出的價格與私下實際成交價要打一些折扣,有一定距離,不難理解。市場的虛與實是相對的。市場也總會有表面的和背后的,有主觀的也有客觀的因素。總之,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我們應該做的,是探討它背后的深層的原因,而不是片面地感嘆其表面現象。
寶藏:對于中國畫售假問題您怎么看?如果您是經營中國畫的藝術機構如何杜絕這一現象?
崔:中國畫售假古來有之,值得痛恨但難以避免。你的作品好,大家喜歡,可是你就是累死了也滿足不了那么多人的需要,有人幫你制作,在經濟利益上是“造假”,在文化傳播上這是好事呀。假如有人造我的假畫(當然目前還沒人造),這是多么值得慶幸的呀。我覺得應該借此機會大力宣揚中國畫,宣傳優秀的中國文化,我絕對不去杜絕造假畫的。所以,造假不是絕對的壞事,也有它的積極方面;只是如何選擇、如何引導的事情。
現在有的畫家惟利是圖,沒有文化的胸襟和眼光,認為只有在他們自己家里買的才是真的,因為現錢可以到手,而在市場上流通的他的作品,會被他斥為假畫,其中已不是“有悔少作”的藝術問題了。這種想把所有人的飯碗都砸掉的辦法,有失厚道。造假畫是投機行為,但總比造假藥好。不造假畫牟利,就要造假藥牟利,兩害相較取其輕啊。為了繁榮我們的藝術市場,應該首先規范之,制訂相應的法規、制度,嚴格執行,慢慢地,會走向正規,并為開拓世界市場奠定基礎。
寶藏:對于中國畫售假問題您怎么看?
崔:真假問題本來就不好判斷。要杜絕造假畫的問題,除非天下每個人都畫畫。中國畫就沒有絕對真假的這種判斷方法,更多的是相對的認識。早贗品牟利,當然不是好的行為,這種行為包括瓷器、玉器、家具等等,也涉及到其他經濟行為。中國畫售假問題,如果不解決,在短期內是一個市場不規范問題,從長遠的戰略眼光看,可能會影響中國畫這種國粹在國際上的聲譽和地位。
寶藏:您覺得應該從哪幾個方面推廣現當代的傳統中國畫?
崔:繪畫首先是藝術行為,先享受好的作品,再從理想狀態下去設法推廣。要推廣中國畫,不光要在國內推廣,更要推廣到國外,讓世界認識中國,認識中國傳統文化、民族藝術精粹。中國不僅要在經濟發展上被認可,還要在文化傳統上、和諧精神、向善思維上被認可。這對地球和平、對環境、對資源都有好處。否則,人家為什么要學習你的文化呀。有天主教、基督教、伊斯蘭教等等,那么多的民族文化呢。中國優秀的傳統文化精神,主要是儒家的、道家的、佛學的,值得系統地研究和推廣。
中國畫顯示的傳統文化精神,有其獨特的審美魅力,使之打破區域性的界限,有重要意義。體現人文關懷的文化,弘揚民族文化,這都是虛的、大的,可以以國畫這一藝術出發,也包括像中醫、京劇、武術國粹一樣,喜聞樂見,逐漸向全世界推廣。
寶藏:您對國內的美術館和畫廊的策展狀況怎么看?行業自律怎么樣?有哪些致命的問題有待解決?
崔:國內的美術館和畫廊不多、不大、不規范,需要有一個完善的過程。一個國家有多少美術館,是一個經濟狀況好不好的標志,不光是文化建設的需要。沒有經濟的發展就沒法帶動文化產業的繁榮。策展人的綜合能力和素質需要提高,實際狀況也會從無序到有序發展。文化問題很復雜,會上升到政治、軍事、宗教,牽扯面廣。這是一個方面。
目前中國的策展就是為了掙錢,掙錢又不能掙窮人的錢,而有錢的人一種是不敢花錢,一種是還沒想著花呢。再有,內行人說市場上全是假畫,讓外行人更不敢買了。這也是理論界的誤導。你讓有錢人不把錢花到藝術品投資上,就要花到歌廳、舞廳、餐廳等其他領域。這就是我的一鍋湯理論。國家應該拿出相應的政策“逼”著有錢人往藝術品上面投資,比如國外藝術品的抵稅、遺產稅等制度。
我們國家溫飽問題還沒有徹底解決,很多家庭連一個書架都沒有,節假日還沒有想到要去博物館、圖書館學習文化、欣賞藝術,所以現在很難談得上鼓勵藝術品收藏了。所以,只有經濟狀況改善了,畫廊的展覽也不以單純的盈利為目的,而是愉悅身心,讓人們抱著一種玩的心態,藝術享受的品味,只有這樣才能讓藝術真正走進千家萬戶。
另外,國畫很難做到行業自律,畫廊無法杜絕畫家在自己家里賣畫。油畫市場似乎還好一些。因為油畫作品數量較少,畫廊還比較容易操作。畫廊與畫家合作很難在現階段理順關系,需要一個協調和合作發展的過程。
寶藏:您以為中國畫能否影響國際藝術品收藏市場,中國畫能否影響西方乃至世界的審美取向?
崔:藝術是一種獨特的文化現象,藝術品是獨特的商品。影響國際市場的首先不會是文化,而是政治、經濟。短期內中國的政治不會特別影響世界,除非你的經濟實力很強大,能夠像日本那樣花億萬元買畢加索、梵高的作品。中國目前的經濟狀況和政策不允許也不可能讓企業把錢花在藝術品投資上。但是中國的藝術品會影響西方及其他國家的審美取向,這是可能的,因為中國畫有獨特的魅力,只是外國人不知道和讀不懂中國畫的內涵;一旦他們讀懂中國畫和中國文化,就會喜歡,進而也會影響世界的審美取向。
寶藏:您認為當代的中國畫家們應該從哪些方面提高自身修養,進而從能品晉升至逸品、神品。
崔:這個問題也要從根上說。我們從“五四”以后,把中國文化的根基徹底給否定和懷疑掉了。當然,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向大海一樣,你只要進去就出不來。魯迅學了中國文化以后就總結出兩個字“吃人”。所以我堅決反對人們賣力氣地學習中國文化,學習一點就行了。中國文化不是哪個人都能學透的。要學習就學最簡單的,“忠、孝、禮、義、信”,學會做人就夠了。文化的根本就是做人。要知足,“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是儒家思想;道家講究順其自然。現在不是出大師的時代,整體浮躁,文化氛圍不濃、不純。
大師是寂寞、沉淀、隔離的產物。現在藝術媒體多,各自為政,當然也是“百花齊方”的好事,但大家記憶不住,所以絕對的大師就出不來了。實際上人們現在好像不需要大師,剛有一個露個小尖,就有很多人過來等著攀折、踩踏,來不及等他長高。對于傳統意義上的書畫藝術而言,大師已經被古人占盡了,現代的大師要脫穎而出、出類拔萃,就必須另謀出路,當然還必須懂得傳統,在其基礎上蓋高樓。沒有對前賢的繼承,他說想創新,也是無源之水,因為他的視野受到局限,即便他自我感覺是創新,也是他自己的一相情愿,因為他還不能高屋建瓴,還不能籠罩全局。
國畫要出神品,需要綜合的素養,也需要專門的技巧。當然,要求不能太高,否則很讓人失望。現在的畫家很少有懂得詩詞的,很少能有會寫字的。單看書法,古代的書法家是可以的,讓我給古今藝術家打分的話,王羲之、張旭、懷素、米芾可以到90分,蘇東坡60分、黃庭堅65分,王鐸30分、傅山30分。現代的沈尹默25分,郭沫若20分,當代的啟功20分,其他的沈鵬5分、李鐸5分,如果你認為低的話,那既然打分,就要嚴格,我自己才是1分,剛剛入門。其他的很多書畫家都是零分,還談不上是書法。還有更差的書畫家是不及格,是負分,比如吳冠中是負20分、錢紹武負10分、劉文西是負10分,我的老師范曾先生我不談,看這張字基本沒有一筆是對路子的。這樣的水平,還不如不寫字,干脆只在畫上蓋印就好了。當然,這是以書法傳統的理想尺度來衡量的,假如用另外的尺度把握可能負分還成正分了。數學里有“絕對值”的概念,“絕對值”越大越有看頭,最慘的是沒有分,零分,相當于可有可無。
媒體有責任為受眾者灌輸正確的審美取向和審美標準,不能一味地捧殺棒殺,說話也要力求客觀、辨證。當然,要做到這一點很難,因為任何批評語言和審美態度都帶有主觀性,當然包括我自己。我雖然現在更多的時間用于畫畫,但還是喜歡做理論的研究。以前我們的藝術理論研究往往簡單化,就是沒有實踐或者實踐的量太小,比如王朝聞美學思想,因為他有雕塑的基礎,所以作理論好些,但還是有很多其他學術領域知識的欠缺。要做到全面、深刻,那需要的東西就更多,對人類而言,也許這永遠是個遺憾,誰讓我們有那么多欲望呢?可以降低標準,降低要求,就都滿意了,那樣當然有點自欺欺人。我們的國畫要發展,尤其是今天的社會政治和經濟條件這么好,應該盡最大的力量去創新,出時代的精品,不然即便覺得幸福,也是有愧于藝術本性的。沒有希望,也就無所謂失望;但我們還是擁有美好愿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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