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西安藏博會3月24日在曲江國際會展中心隆重開幕，我有幸采訪到本次大展重要籌辦人之一八面來風堂堂主笑陽先生，兩小時談笑風生的講話，很快讓彼此成為相見甚歡的友人，想必這就是笑陽的精彩之處，以下是筆者和笑陽先生的訪談記錄。



古城早春的下午，沒有明艷艷的陽光，一縷清風飄來陣陣涼意，喏大的展廳里，恍若紫砂的世界，我置身其間，有陣陣的感動，想起早些年，在大上海的一條深巷里，我曾遭遇過的那些紫砂壺，無限寂寥地匿在展柜里，從主人喜形于色意氣風發的談吐里，我才第一次了解，世間還有如此寵愛紫砂的人群；在此之前，我以為，它們僅僅是一些壺而已。聊以品茗，雕刻時光。

而紫砂，實際早就風靡世界，在收藏界風生水起、有聲有色。紫砂陶的起源一直可以上溯到春秋戰國，據說吳越爭霸以后，越國的大將范蠡攜美人西施隱居江湖作陶為樂，世人稱之陶朱公。相傳北宋蘇東坡宜興講學，偏愛陽羨雪芽，曾以紫砂陶銚煮茶，后人據此典故制東坡提梁壺甚為流行。經歷歲月洗練，從清代紫砂壺的鼎盛到今日的文人雅士熱衷品茗論壺，壺茶同譽已成佳話。而文人參與紫砂壺創作，篆刻字畫裝飾，字以壺傳，壺以字貴漸成繁榮。

這一日，能與一壺道人、八面來風堂的堂主笑陽品茗而坐，似乎是期待已久的事。紫砂，多么神奇而廣域的世界，我帶著對紫砂的崇敬、帶著對紫砂人的好奇找到了笑陽先生，坐在我對面的男人，溫暖親和、笑意盈盈、侃侃而談。他說，我是笑陽，原名石曉良，號一壺道人就是我。已經走過了30多年的收藏和藝術之路，我曾是中國散文詩學會的會員。18歲當兵，然后上軍校，參加過老山前線，在貓耳洞里寫過詩。



他的開場白率性真爽，瞬間就勾勒出一幅軍人的簡潔。我驚詫地看著面前這個笑容和藹、目光深邃的男子，他大概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笑繼續說：“我曾在長沙炮兵學院就讀，后來在部隊采寫新聞近20年，那時就開始喜歡收藏，喜歡藝術。

笑陽很淡定，他笑笑說：“我曾經也算得官場上的人，在部隊的時候已經是團級干部了，也曾想過當一名將軍，呵呵，不想當將軍的兵不是好兵嘛。”他停頓下拿出一本新作，八面來風堂5周年紀實專輯《宜興陶與文人畫》遞給我，然后繼續說：“但官場上的事情，有時一言兩語是很難說清的，世事灰暗，我經歷過很多挫折，認識到自己其實并不適合走這一條從政的道路，轉業時本可以在地方弄個一官半職，但那不是我想要的前途。2001年轉業，我頂著壓力選擇了自主擇業自負盈虧，應該是軍人里第一批選擇自主擇業的代表，當時我的家人是很不能理解的。”

我問：“您那時選擇的創業是什么？跟紫砂有關嗎？”

笑陽：“嗯，不想繼續在官場浪費自己的青春以后，確定要轉業的那段時間，我積極的和書畫界的名人來往，那時只是興趣，以一種忘我的狀態和畫家交真朋友，一開始是想在文化藝術上找到精神的慰藉，并沒有想到要在文化藝術方面來創業，當時我的老領導曾鼓勵我向新聞宣傳方面去發展。但后來我忽然意識到要建立一個屬于自己的陣地。”

我問：“所以，您轉業以后就創建了八面來風堂？這是一個什么性質的單位呢？如何來實現盈利？”

笑陽：“八面來風堂其實是一個文化藝術沙龍，是2004年創建的。它的前身也就是我2001年轉業時創建的太湖文化藝術傳媒中心。我創業之初完成了三件大事，第一件事就是買房子，那時我籌資賣掉老房子，又跟親戚們借了幾十萬再跟銀行貸款185萬買下了宜興的市中心1100平的大房子，算得我40歲人生的一個大手筆，但不被大多數人理解，除了我的家屬（愛人）。”

“那可真了不起。您妻子的理解是對您最大的支持吧？”我猜笑陽當時決意辦下此事的動力不僅僅來自笑陽自己，也不僅僅來自笑陽當時所處的環境，笑陽妻子的支持更是功不可沒。

笑陽說：“親友對我下注的三百萬痛心不已，在國營單位一個月幾千塊的收入安逸地度過下半輩子綽綽有余，卻把全部身家搭進一個看不到未來的宣傳辦事處里，一年下來還虧損5萬塊，背著沉重的債務去干什么掙不到錢的文化個體戶，真是匪夷所思。但我不怕，我真想成就一番事業。”



在壓力中挺過來的笑陽是一個真正的軍人，文化藝術事業上的堅持不亞于一場真正的戰爭，笑陽也算得是勝利的，在創業之初就擁有了一千多平米的藝術陣地，用來裝飾成集精品典藏庫、文人讀書屋、把玩紫陶坊、茶話閑聊吧、藝術品展廳、多功能教室為一體的藝術沙龍。我迫切的想知道他那時想做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笑陽抿嘴一笑：“我那時要做的第二件大事，就是廣泛研究朱新建、楊海寬、一空山人、范揚、韓羽等一批當代畫家及作品，僅和朱新建老師聊天就超過150次。2007年四川美術出版社編輯出版的《大豐談藝》一書，成為當年美術類的暢銷書，目前已經三次再版。到現在，我已經出書近百種。 ”

當詩人遇上畫家，文化既成為一個理解與境界的悟道過程，我相信，笑陽的《大豐談藝》就是在傳遞這樣一個概念：在浮躁、抄襲、模仿成風的年代，崇尚傳統與推陳出新，文化才有足夠的勇氣去自信并一路走下去。

我問他：“那您做的第三件重要的事又是什么？”

笑陽：“收藏，想盡一切辦法去收藏，截至目前，我已經珍藏300多位工藝師純手工紫砂藝術精品2000余件，收藏200多位畫家的畫作2000余件，先后組織100多位著名書畫家刻壺、刻筆筒、刻筆洗等作品1000余件。”他輕松的笑笑繼續說：“我每年也會出10余款紫砂壺。”說著他從背包里拿出一本黑皮筆記，隨意翻開來，竟然是一篇篇剛勁有力的線條勾勒得壺樣。他介紹說：“最近我一直在構思新的壺樣，這些都是我坐車上的時候畫的。”感動于他藝術家的純真和執著創作的樸實，我由衷的贊美：“真不錯，您在火車上還在做功課。”笑陽：“呵呵，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這人其實閑不住，一些想法在腦子里就馬上想先在紙上定格下來，然后再反復揣摩。”我翻看那些紙稿，果然有不斷修復的線條輕輕地勾勒調整著壺型。

“這么些年，您最想做的三件事情已經做了，跟很多畫家也結緣成交，當初那區區300萬的壓力在今天已經不算什么，對未來的文化事業，您有什么樣的規劃？”我特別想知道如今功成名就的笑陽，對文化的追求是停留在物質意義上還是已經提升到了真正的精神層面，面對當下隨處可見的被物質腐蝕、被現實捆綁的偽藝術家們，面對他們無比商業與極盡討巧的作品，我已找不到太多的感動，而面前的笑陽，多少讓我找到了真文化的感覺。

笑陽：“我想用3～5年的時間，打通武夷山和宜興的文化命脈，用文化去建立一種跨地域的交流。宜興有壺，武夷有茶，簡直就是天仙配啊。我想要做的是一次次的文化之旅，而不是簡單的商業活動，如果只是為了賣幾只紫砂壺，我是寧可不做這樣的活動的。目前全國有三、五千的展會，每天堆到我案頭的就有幾百家，不是自己特別想做的，我就堅決不做，要做就做精品策劃，有一系列文化活動的。我的原則就是抓住四點不放：一、與媒體的合作；二、與博物館的合作；三、與當地文人的合作；四、茶文化的合作。”

“哦，很有原則的精品意識啊！那您對當前的文化怎么看？都說‘文化搭臺，經濟唱戲’，您同意這樣的觀點嗎？”

笑陽：“當前文化的缺失是最大的缺失，用100年的時間追回到清代的盛況都很難。現在要做的就是文化回歸，現在很多地方都提倡文化搭臺經濟唱戲，這其實是錯的。吹拉彈唱是娛樂不是文化。文化是民族振興的重點，真正的文化是儒、釋、道這三大傳統文化。我去武夷山就是要認識儒、釋、道三教的泰斗。我剛才給你看的草圖就是做儒、釋、道三教合的紫砂壺系列。我是希望用大家可以理解的形式來闡釋三教的核心文化。”

“剛才在那邊展柜上看到一套作品，壺身寫著《茶和天下》，壺杯上寫著儒、釋、道，是您的作品嗎，您可以解釋下這是在傳遞一種什么精神呢?”

笑陽指著對面文化展區的一個紅木雕花古玩架對我說：“呵呵，那套嗎？那是我2010年的主打作品，你看到的那套已經捐贈給西安博物館了。”說著他起身帶我去看那套凝聚著三教合一精神的紫砂壺。只見那壺嘴、壺蓋、壺扭、壺手、把手置于同一橢圓面，猶如宇宙萬象之和諧。在有如無限宇宙之天象的橢圓上，圓的壺身、圓的壺蓋、圓的壺嘴、圓的壺扭、圓的把手與圓的把心構成一個和諧統一的圓。笑陽介紹說：“儒、釋、道三教的精髓說：天行健，萬象生生不息，地勢坤，方可厚德載物，人法道，得以驚天緯地，和光塵，致以眾緣歸一。我有緣拜會了三教泰斗，親耳聆聽三位泰斗對茶和天下的闡釋后，心有所悟，從稿紙到實樣，三易該壺，終于在2009年最后一天出窯。”再看這上下皆平，上為天，下為地，天地之中的壺身渾圓飽滿，似有氣息充溢其中。俯看壺頂，人形壺把的環繞和渾圓的壺身密切相連，壺把上的圓球和壺鈕的祥云拱橋將平面橢圓點綴得頓時有了靈氣，樸實中見情趣，動中有靜相得益彰。可見堂主在此壺中融入了無限巧思。

笑陽說：“平面橢圓象征著天道的廣袤和博大，形有限而意無窮，如同道教中的太極，用陰陽參半的圓讓無限的宇宙顯現成可見的形體。壺把從人的形體抽象而出，雙手擁抱宇宙的無窮，用壺把上象征心象的圓球參悟天地創設之初的本意，化成儒釋道三教和而不同的語言，通過壺鈕的祥云橋拱相互連通，彼此交融，分而三，和而一，壺嘴將三分而融通的道合而為一，自圓孔細細流出，清澈明凈。”

我尚來不及為壺型的深意大為贊嘆，笑陽卻將壺身傾斜，指著壺身上的刻字對我說：“‘茶和天下’是一誠法師的手筆，有著佛之靜氣，背面是任法融道長頗有道家風氣的‘道法自然’，而湯一介教授題的‘止于至善’筆法率真有儒之正氣。”鎏金的刻字配以渾厚圓潤的壺身，隱約的佛光，虔誠之心頓起。與之相配的三只杯子，分別鎏金刻著“儒”、“釋”、“道”三字，看來也是象征三教合一的意思。創意可真是獨具匠心，非同一般。

“這樣一套創意獨特的作品應當價值不菲吧？”我帶著這樣的崇敬問笑陽的時候，笑陽竟然又笑了：“不，我不靠紫砂壺賣錢的。我做的還是文化，紫砂的價格目前其實并不能反映它的價值，通常是一個人需要送領導一樣東西請有名的藝術家造出來的一件禮品而已，比方說為了拿到一個標案，比如能掙1000萬就拿50萬出來請藝術家量身定制一件紫砂壺，但那不能代表紫砂壺真正的價值，真正的價值是老百姓來定的，所謂英雄不問出處，什么時候大家買紫砂只是因為喜歡它的質地款式，喜歡它的實用去想擁有它，那就是紫砂壺真正的價值。如果是沖著一個名字去買的，那沒有意思，買到的未必是你喜歡的。做快樂的事，忘記名字，回歸本真就好了。當然，你可以記住一個品牌，是誰做的不重要，記住商標就好了。八面來風堂就要做成一個品牌，而讓大家忘記一壺道人。而我潛心要做的是文化這件事，其他的都不重要。當然，為了保住成本，有時也做一些禮品的事情，但那僅僅是為了支撐八面來風堂這個平臺，畢竟還是要發薪水，要做基本的運營。呵呵。”


也許正如笑陽所說，文化禪宗，心境有多大，境界才有多廣闊，藝術是打動人內心的東西，真藝術是感悟出來的，在一個講究速食愛情甚至無愛情的年代，想要尋求真正的藝術真的好難。能被一花一草感動的藝術家才是真正的藝術家吧，所謂一花一世界不曉得是不是這樣一個層面的理想值。我笑問笑陽：“您選中來西安推廣您的文化事業，是看中了古城的文化氛圍嗎？”

笑陽豪爽的笑，這一刻，忽然又迅速勾勒出他軍人爽朗的原型：“是啊，西安是一個有著悠久歷史文化沉淀的城市，我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愿意領隊到西安來，我一直對古都非常向往，希望有機會能感受碑林、兵馬俑、大雁塔、西安的古玩市場。這里是一個文人和畫家聚集地，非常有誘惑的魅力古都。”

短短兩個小時，我深刻的感受到笑陽的本真和執著，我想自己多少已經了解到他追求精神層面的快樂，求真心善待他人的質樸，一個在穿著上力求簡單舒適，愿意把快樂和陽光帶給他人，不斷對文化進行本位思考的文人、藝術家。現在的笑陽，不但擁有了在江南頗有名聲的八面來風堂藝術沙龍，還擁有一家影響力廣泛的紫砂書畫網。創業之初的心態已經歸零，但追求和目標永不歸零，他堅持苦難可以多，但目標不能多，世態人情可以薄，但誠信絕對不能薄。

祝愿笑陽和他的紫砂團隊們，西安之行，是一次精彩之行，宜興的陶藝家們在古都西安這片有著濃郁文化氣息的土壤上，展示了宜興紫砂藝術的獨特魅力之外，更展示了宜興紫砂人的獨特文化感召力。

笑陽鏈接檔案：

一壺道人，原名石曉良，筆名笑陽，號民間陶夫。 中國散文詩學會會員，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1963年生于江蘇宜興，1985年畢業于長沙炮兵學院。2001年軍轉自主擇業，2004年創辦江南文化藝術沙龍八面來風堂，從事文人書畫和文人紫砂研究，喜收藏，廣交友，傾心編撰《宜興陶與文人畫》系列叢書，承襲曼生文脈，首開“壺畫禪語”探索，并開始涉足紫砂創意設計。所創紫砂作品立足傳統，重視泥質，強調紫砂獨特的文化韻味，形成自己獨有的藝術風格，為藏家所喜愛。主持設計制作的中高檔紫砂系列禮品，贏得眾多商業名流和政界人士的青睞。現為民間美術觀察員，八面來風堂堂主，紫砂書畫網藝術總監。



（西安《城市經濟導報》刊載記者采訪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