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零零八年九月下旬的北京，全球矚目的第二十九屆奧運會剛剛過去，雖是秋寒已近，但氣溫卻很宜人。北京大學賽克勒考古與藝術博物館內，一場名為“和諧之美”的當代紫砂壺經典作品提名展在這里舉行。展覽的主辦方原以為這次作品展不會吸引很多人來觀看，因此當數量有限的請貼派發出去以后，他們驚訝于自己的電話鈴竟是響個不停，原來很多高校師生和北京市民在得知這個消息后，都紛紛聯系組織者希望知道這次紫砂展的具體開始時間和地址，有一個熱心的求訪者甚至在電話里對展會組織方說：“作為一個北京人，我熱愛紫砂壺已有三十年了，現在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我是絕不會錯過的！”這位紫砂愛好者的心情原在情理之中：在這次“和諧之美”提名展覽中，共有一百多件當代紫砂壺經典作品參加了展覽，展覽匯聚了當下紫砂業界的最高水平，著名國學泰斗季羨林先生更是為壺展專門題寫了“談茶”二字，可見本次展覽的規模層次之高；而對很多紫砂人來說，這次活動的意義更是不同尋常，因為這是紫砂文化在歷史上第一次走進中國最高學府北京大學和清華大學。而此時此刻，在紫砂界有一個人的體會比任何人都要深刻，他就是王輝。

因為車流擁擠，我們在近中午時分才來到北大賽克勒考古與藝術博物館，參觀的人們絡繹不絕。由于我們是一群地道的宜興人，對紫砂藝術已是司空見慣，但在這次展覽中，當我們看到人們對紫砂作品的駐足品賞之后，仍然是驚嘆于人們對宜興紫砂的愛好之深、興趣之濃。我們步入展館，發現一個忙碌的身影在展廳間走來走去，原來他就是這次展覽的主要組織者之一的著名紫砂工藝美術師、清華大學美術學院陶瓷系教授王輝先生。

王輝，江蘇宜興人，中國美術協會會員，畢業于中央工藝美術學院，無錫市工藝職業技術學院客座教授，宜興紫砂行業協會文化研究所副主任。現任教于清華大學美術學院陶瓷藝術系，主要從事紫砂藝術教育、研究和創作，作品多次在國內外主要展覽獲獎，被各界媒體刊登報道、博物館收藏。

王輝，一直被人稱為是現代紫砂學院派的代表人物。當然，我們已見過很多王輝先生的紫砂作品，覺其風格單刀直入，師法自然。王輝以其特有的學術理解力，陶醉自怡于藝術創作，從天地萬物間追求美感，從抽象空間中探索藝術，自然隨意、單純清新，透過自己的獨特視角詮釋紫砂現代藝術。在深刻理解傳統、熟練掌握技藝的基礎上，他跳出傳統技藝，大膽革故鼎新，通過細致入微的觀察、超越凡俗的想象，用“理想的”線條、創新的技法，把從生活中得來的直觀印象、對藝術的審美追求，抽象地勾勒出來，在壺上體現出來。我們感悟王輝的作品是文人書法和紫砂傳統的結合，是線條和空間的舞動，是一種雪融于水的化境。例如，他所創制的《線律壺組》系列壺，重點體現了線條的感染力，觀之有如中國名家法書，或行或草，熱情奔放，內蘊王羲之飄逸，又涵張旭狂濫，細致處密不透風，開闊處疏可走馬，線條的張力滿弓待發，紫砂泥料與傳統技法發揮得酣暢淋漓。王輝曾經傾心亙古以來的紫砂工藝傳統，經過對中國傳統藝術審美的深刻領悟及對自然之美的悉心體味，潛心追求虛靜空靈的藝術境界，以“立足傳統，開拓創新”為宗旨，為傳統紫砂增添了不少真美的趣味，這是很多人對王輝先生藝術的贊賞，也是我們對王輝先生藝術上的更深層次的領悟。

正是帶著這樣一種對待紫砂藝術的敬仰之心和平等之心，我們走近了王輝先生，希望從他那里獲得更多對紫砂藝術以及對他本人的了解。

中陶網：現在媒體提到您，都稱呼您是新一代學院派紫砂藝術的代表人物，我們很想知道您本人是如何理解“學院派”這個稱謂的？

王輝：新一代學院派紫砂藝術的代表人物這個不敢當，我只不過是想在傳統的基礎上做出具有我自己風格的紫砂壺而已，沒想這么多，從內心上說我從來都沒有想過當一個“學院派”，為什么呢？我簡單介紹一下“學院派”三個字的來歷及所蘊含的意義吧。“學院派”最早出現于意大利文藝復興后期，美術出現了明顯衰落的現象，同時又受到巴洛克藝術的沖擊，為了捍衛文藝復興已有的藝術成果，反對巴洛克藝術對古典藝術的取代以及世俗化的傾向，在官方的支持下歐洲出現了許多“學院”， 這些學院在授徒方面，十分重視基本功訓練，要求極為嚴格。把古代作品的形式規律和文藝復興大師的藝術視為永恒的不得稍加超越的規范。由于對規范的過分重視，結果導致程式化的產生。學院派排斥一切粗俗的藝術語言，要求高尚端莊，溫文爾雅，反對激烈的個性表現，講求理智與共性。但由于本身的頑固不化和反對革新，結果走上了脫離社會生活，缺乏生氣的程式化道路。由此，“學院派”雖然代表著高尚、儒雅、嚴謹和規范，但也意味著因循保守。在紫砂界“學院派”這個稱謂是如何產生的我無從得知，可能是因為紫砂界出現了注重創新、有著區別于傳統形態強烈風格的壺藝家，他們又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都經過藝術院校的專業學習，為了方便區分便把我們稱之為“學院派”。我們的作品需要高尚和儒雅品質；在創作過程中需要嚴謹和規范態度；我們必須象學院派一樣重視紫砂傳統；必須認真學習、掌握紫砂的傳統技藝，就這幾方面我們和“學院派”是有共同認識的，但是，我們反對保守，我們更需要在符合傳統意蘊、符合當代生活方式上的創新意識，從這一點來說我們和“學院派”又是相對立的。就目前社會上給我們的“學院派”這個定位，我和張正中也經常討論過，我們應該屬于哪一派哪一流，說真的，我們從來沒有想過，只是想做點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一定要一個定位的話我想是這樣，大家都知道紫砂界有一種壺藝風格叫“文人壺”，那么，我們的作品是不是可以叫做“新文人壺”？我們知道“文人壺”一般意義上是指文人與藝人合作而成的壺，是有文人提出設想或者畫出草圖，然后與掌握紫砂成型技藝的陶工共同完成。我們主張從事紫砂藝術創作的主體應該既是有知識、有文化的人，又是一個掌握紫砂成型技藝的人，這樣才能做到“心想事成”，只有這樣我們就不會因為技藝至上而“空洞乏味”，也不會因為缺乏技藝而“詞不達意”，所以說我們的作品稱之為“新文人壺”更為確切一些。

中陶網：我讀過您的一些文章，譬如《紫砂藝術隨感》以及《紫砂淺識》等，我發現在您的很多論文中都提到了傳承與創新這樣一個話題。您是如何理解紫砂工藝的傳統和創新的？

王輝：傳承與創新一直是藝術創作工作中的一個熱門話題，紫砂藝術作為中國傳統藝術門類中的一支，如何傳承如何創新對于紫砂藝術來說是相當重要的，傳承與創新必須建立在熟悉紫砂傳統的基礎之上，那么什么是紫砂壺藝術的傳統呢？我認為，就紫砂壺藝術而言它的傳統包括這幾個方面，一是它的成型工藝；二是它的造型形態；第三個，也是最為重要的是它的造物意識。傳統的成型工藝、經典的傳統造型對于紫砂壺藝術來說固然重要，但是它的成型工藝是如何形成，它的形態又是如何產生的等這些因素才是紫砂壺藝術傳統中最為重要的部分，也就是說它的傳統的造物精神、造物意識是最為重要的。任何一種藝術門類的表現形式都會受到當時社會審美情趣、生活方式的影響，說以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審美情趣、生活方式的演變，藝術的表現形式也會產生差異，但是它的藝術精神是不會改變的，相對紫砂壺藝術來說就是為茶服務、承載中國品茗文化之精神需求的造物意識是不會改變的，只有把握這一點我們才能真正理解紫砂藝術的傳統。
剛才我們說了說紫砂的傳統，現在我們再談一談紫砂藝術的創新。就紫砂而言創新包括材料上的、工藝技術上的以及造型形式上的創新，這三個方面對紫砂的發展都是十分重要的。我認為，真正意義上的創新應符合以下幾點：一是符合紫砂藝術所具備的功能特征，這一點很容易理解就是紫砂壺是為茶服務的，也就是說我們的創新作品一定要有泡茶的功能；二是符合當代社會的生活方式（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的生活習慣有所改變，對美的需求也會和以前有一定的差異，也正是這一點才有創新的需求與必要）；三是要表達出紫砂藝術自身固有的、區別于其它藝術的審美特性，這一點這就要求我們對紫砂藝術的藝術特征有深入的了解，在理解的基礎上進行有重點的表達；四是作品要有一定的藝術表現力，這一點是最重要的，同時也是最為困難的，這一點要求作者把自身的生活態度用適當的形式在紫砂壺的形式上巧妙地表達出來，賦予紫砂以生命，使之具有藝術的價值，起到藝術的作用。這幾點是不是概括了紫砂壺藝術創新的所有準則，我不敢說，但是，這是我從事紫砂壺創作工作以來所要求自己做到的根本原則。

中陶網：這次，紫砂第一次走進了北大和清華，宜興紫砂行業協會與清華大學、北京大學、中國華夏文化遺產基金會聯合主辦了“和諧之美”當代紫砂壺經典作品提名展等系列活動，您在其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作為那次活動的組織者之一，您是如何理解這次紫砂和高校的結合的？

王輝：作為這次活動的成員之一，我簡單地說一說舉辦這次活動的主要目的吧，這也是我和張正中聊得最多的話題之一。07、08年度紫砂壺市場空前繁榮，關于紫砂壺的宣傳活動也十分活躍，隨之而來是紫砂新秀倍出，紫砂壺單價節節攀升，不置可否，這對于紫砂行業來說肯定是個好事，但是，這其中隱藏著阻礙紫砂藝術發展的巨大隱患，那就是我們大部分的關于紫砂藝術的宣傳媒體著重的是紫砂壺的材質與工藝，很少有剖析紫砂文化的內容，當然，對于紫砂這一門中國傳統藝術來說材質好壞與工藝技術的高低對紫砂的藝術表達是相當重要的，材質越好、工藝手段越高我們作品的藝術表現力就越充分，別忘了材質與技藝畢竟是我們創作的物質基礎與成型手段，而最重要的是我們用好的材質與高超的工藝做什么、表現什么、達到什么樣的藝術效果。要能感受到這一點、要能做到這一點，我們必須對紫砂文化有所認識，這就需要我們對紫砂文化有一個梳理與總結，這種對紫砂文化的挖掘與剖析對于紫砂從業人員與紫砂壺收藏愛好者來說都是有很大幫助的，可以預見這項工作是十分復雜和艱難的，我們只有擴大它的影響范圍以爭取更多的文人學者對紫砂藝術的關注，讓他們參與到此項工作中來，只有這樣我們對紫砂文化的研究才是最全面的、最深入的，有了這樣的理論依據我們的創作工作就可以做到有的放矢，而紫砂愛好者也就能做到不盲目追隨了，基于這種思想，紫砂行業協會會長王俊華會長傾心支持、由清華大學、北京大學、中國華夏文化遺產基金會及紫砂行業協會聯合主辦，紫砂壺展覽會場定在北京大學內，研討會在清華大學美術學院舉行，一是造型藝術方面，一是文學理論方面，一是文化遺產保護方面，意在通過這幾方面專家的參與能對紫砂文化的研究起到很好的效果。

中陶網：您先后在中央工藝美術學院以及后來的清華大學美術學院接受系統的學院教育，以前對很多工藝師來說，進紫砂廠進行傳統的師徒承傳式教育是學習紫砂工藝的最普遍的方式。我們很想知道您是如何看待紫砂新秀的教育培養機制的？2008年，宜興紫砂藝術設計班開學典禮在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召開，這樣一個培訓班對整個紫砂教育機制又有什么實際的意義？

王輝：紫砂廠培訓新學員的方式我是比較熟悉的，因為我母親是紫砂廠的老職工，我從小就在紫砂廠里嬉戲玩耍，所以對紫砂廠里的很多事還是比較清楚的，我認為紫砂廠的培訓方式是比較合理的，紫砂是一門對傳統技藝要求很高的藝術工作，每一個步驟中技藝的好與壞都直接影響到最終的藝術效果，新學員要經過三年的培訓才能正式上崗，在這三年的里學員從基礎學起，象打泥片、拍身筒等等，雖然這三年十分的枯燥乏味，但是對于學習紫砂技藝來說是正確而有效的。另外，在這種培訓過程中新學員大都會從臨摹“仿古”“掇球”等經典造型入手，恰恰是這個方法使學員從簡單的學習技藝上升到藝術修養的學習，因為這些造型都是經過歷史積淀下來的優秀樣式，通過臨摹學員會自覺不自覺地感悟到一些紫砂藝術的內在精神，提升自己的審美眼光，增強自己的造型能力，當初我也是在跟隨我母親臨摹這些經典造型的過程中才體會到紫砂傳統之深厚、文化內涵之豐富的。今年，在清華大學美術學院開設宜興紫砂藝術設計班，這是我們清華美院受宜興紫砂行業協會委托開設的針對宜興紫砂工藝師的這么一個培訓班，這個培訓班與前些年的培訓班有所不同，首先是培訓人員的選拔方式與以前不一樣，我們知道以前培訓人員是屬于單位選送而這次是經過考核選拔出來的；另一點是授課的方式有所改變，就是依據每一個學員的個人特點進行有針對性的輔導，具體的做法是由老師根據學員的特長設計出紫砂壺樣，學員必須在課上完成壺樣的制作，這樣，在制作過程中學員與老師之間就有充分的交流，在交流的過程中老師們就會把一些造型規律、裝飾手段、創作方法在交談過程中灌輸給每一位學員，學員在具體的實物面前也能更直接地理解與掌握關于造型藝術這方面的知識，同時，我們邀請了北京大學的教授加入到我們的師資隊伍中，以期望在文學理論方面對學員有一定的幫助。這個班的實際意義，我們從培訓人員的選拔形式上及課程安排上可以體會到，關于它的效果我們現在還不能妄說，主要還要看今后的實際情況，但是可以確定紫砂與學院的合作將會促進紫砂的長期發展，這一點我們可以從以往紫砂與學院的合作中看到，象顧景舟大師的“提璧壺”、汪寅仙大師的“曲壺”等，我也堅信這次培訓班的開設也將對紫砂產生一定的推動作用。

中陶網：很多人評價您的藝術風格，都會用諸如“理想的線條、創新的技法”去形容。例如很多人欣賞您的《線律壺組》系列壺，都會被您那種線條的感染力所震撼。那么，這種“理想的線條”是一種什么樣的藝術觀念呢？您是從哪里得到這樣的藝術靈感？

王輝：首先感謝大家對我作品的關心，同時為我的作品能得到大家的喜愛感到高興，“線律”紫砂壺也是自己比較滿意的創新作品之一，至于它表達了我什么樣的藝術觀點簡單地說就是在符合功能需求的同時用最直接的語言、最簡潔的形式突出紫砂藝術的材質美、工藝美和意蘊美。這個觀點就是我在創作此類紫砂壺工作過程中堅守的原則。為什么要這么做呢？我是這么認為的：中國陶瓷品種豐富，諸如浙江龍泉青瓷、景德鎮青花釉里紅、福建德化的白瓷、河南汝縣的均瓷等都是我國優秀的傳統藝術，它們同為陶瓷藝術但又有著各自不同的藝術特征，那么，它們這種差異性是如何產生的呢？最為根本的就是材質的不同，其次就是它們之間不同的功能效用，再者是不同的材料特性形成了不同的工藝技法，這些就是造成它們不同藝術特征的主要原因，所以說在從事傳統藝術創作過程中必須要考慮到材質本身的審美特性，只有突出了這一點才能區別于其它藝術形式，相對于我國傳統陶瓷藝術來說只有具備了這一點它才具備了該藝術形式最為本真的藝術特性。紫砂材質溫潤內斂、色澤含蓄自然，經久使用有玉一般的光澤，這就是人們喜愛紫砂最根本的原因，如果這一點都得不到表達，那與鐵壺、玻璃壺又有什么區別呢！所以在制作“線律”壺組時特別強調材質美的展現，壺體表面不作任何的裝飾，利用傳統的加工方法使得材質的審美特性得到充分的傳達。剛才說的是關于材質的問題，接下來說一說工藝的問題，紫砂的成型工藝特殊，相對其它陶瓷的成型工藝來說比較復雜，因為紫砂胎體表面不施釉，所以它成型工藝的好壞直接影響紫砂的藝術效果。紫砂成型工藝的特殊性也是形成紫砂審美特性的另一重要原因，紫砂材質的審美特性都是經過這種特殊的工藝技術達到的，另外，工藝技術本身也會給人帶來美的享受，它是人類征服自然的能力體現，所以說紫砂的工藝技術也是紫砂藝術的重要的組成部分之一。在制作“線律”壺組時我盡量使每一根線條清晰順暢，線條與線條之間連接自然，讓人們從中感悟到工藝技術帶來的美的享受。最后，我們說一說意蘊的問題，“意蘊”是指在藝術作品中蘊含的深層的人生哲理、詩情畫意或精神內涵，它是一種藝術境界，是通過藝術構思利用線條與色彩將作品的神韻包藏在作品之中，如同寓言將某一哲理與教訓包容于故事之中一樣，優秀的美術作品無一不是“情”與“景”（意象）的完美統一，意與境總是相融無間，完美結合，渾然一體，景中有情，情中有景，它總是深藏于作品內部，人們只能靠心靈的體察去感悟、體味。而美術作品的最高境界，往往寄藏在所謂的“象外之象”“景外之景”中，紫砂藝術也是如此。比如，陳鳴遠的“東陵瓜式壺” 它是對人格品德的歌頌，象張正中的“年輪壺”是對自然界生命力的一種贊歌。“線律”是想通過柔和的外形、長短不一的線條及有一定節律的安排使之“動”起來，象一首美妙的音樂歌唱我們美好的生活。我認為如果一把紫砂壺只有材料美的體現與工藝技術的表達，那么這把紫砂壺只能說是一件工藝品而已，只有那些有了“意蘊”的紫砂壺才能上升為一件藝術作品，觀者才能從中得到藝術享受。
要問“線律”壺的創作靈感，我記得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因為職業的關系，平常總愛看一些老壺與名家之作，并總會有一些感悟。有一次，在品讀王寅春的筋紋壺時我再一次被紫砂壺的藝術魅力所震撼，尤其是那隆起的線條，經過長久的擦養真是美極了，于是我就設想著如何把這些有感染力的線條運用到我的作品之中，就是基于這種設想經過多次的反復修改之后，就形成了現在的“線律”壺。

中陶網：您如何看待紫砂的鑒賞？如果現在有一個藏家向您請教固定的選壺標準，您會告訴他什么呢？

王輝：我看紫砂壺的鑒賞不外乎這四個方面“材質美、工藝精、功能好、形式美”，我想這也是藏家在選擇藏品時應該注意的四個方面。“材質美”紫砂材質溫潤內斂、色澤含蓄自然樸實，經久使用有玉一般的光澤，在上面的談話中我已經說過，材質是紫砂區別其它陶瓷藝術品的最根本的一點，只有把紫砂材質的美充分地表達出來，紫砂壺才具備了它最根本的屬性；“工藝精、功能好”這一點是大家很容易理解，在鑒別藏品時也是很容易做出選擇，關于這一點我就不多說了；“形式美”這里面有兩層含意一是指造型美，另一是指意蘊美。造型美，是相對于紫砂壺體來說的，是指紫砂壺形體各個部位的大小比例關系問題。意蘊美，我覺得是紫砂壺可以稱之為一種藝術形式而必須具備的，也就是說一件紫砂藝術品不僅僅能給人在材質、工藝、功能方面的美的享受，更重要的是能營造出一種意蘊美，這是指作者把自身的愛好、意趣以及對社會的思考用最為簡潔、恰當的語言用最為合適的方式在紫砂壺上表達出來，象顧景舟大師的提璧壺、呂堯臣大師的天際壺、張正中的年輪壺等等。所以說一把好的紫砂壺、一把值得收藏的紫砂壺是必須符合這四個方面的。作為收藏來說我有幾點建議：一是千萬不要盲目跟風，不要盲目崇拜，根據自己的興趣愛好有針對性的選擇作品；二是不要僅僅停留在材質的好壞與成型工藝的高低上，材質與工藝固然重要，但是千萬不要唯材質、唯工藝，畢竟這兩項最終是為作者表達藝術思想服務的，況且，隨著社會的發展進步工藝技藝會越來越先進，越來越完善，只有一個好的藝術思想才能長存不朽。

中陶網：請問您對剛剛接觸紫砂的新手有什么告誡，您最希望告訴他們什么？

王輝：對剛剛接觸紫砂的新手來說，告誡不敢說只是有一些建議：首先，認真學好紫砂成型技藝，踏踏實實地把紫砂的基本成型方法學扎實，天道酬勤這句話用在學習紫砂成型技藝上是十分貼切的，扎實的基本功是創作必不可少的條件；多學習臨摹優秀的傳統的紫砂作品，通過這種學習來理解和掌握紫砂壺的傳統意蘊，體會紫砂語言，這對今后的創作有至關重要的作用，它會使我們的創作不會偏離紫砂藝術發展的大方向，同時也會使我們的創作語言更準確，表達出的意蘊更生動；平時多讀書，不斷地豐富自己的文化知識，只有文化水品高了，才有可能形成自己獨立的思想，對生活、對社會才有自己的看法與認識，有思想、有觀點才能創作出有一定藝術水平的作品來。

中陶網：中國陶都網網友都非常關心您的近況，不知道近期您都在忙些什么？

王輝：首先要感謝各位網友的關心，最近最為重要的工作是做紫砂壺，有一些想法一直沒能完成，覺得挺遺憾的，所以想集中一段時間把設想好的形態制作出來。另外就是他們十二之星來我們學校進修的事，主要是為他們和學校及專家學者之間做一些聯系和銜接的工作，工作雖然十分瑣碎，但是很有意義。

出處：中陶《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