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圖(水墨) 92×111厘米 1990年 周韶華
水墨,作為承載中華民族哲學智慧與審美情趣的獨特載體,其藝術形式與精神內核深刻體現了中國文化的精髓。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水墨藝術經歷了從傳統技法向現當代藝術語言的轉型,展現了其在全球化語境下的藝術創新與文化認同的轉變。基于對水墨當代轉型之路的持續關注,武漢美術館建館以來一直將“中國當代水墨”確立為自身學術研究與收藏構建的核心方向之一。
2011年,武漢美術館發起的“水墨文章——當代水墨研究系列展”是該館重點打造的學術品牌項目。10余年來,在受邀策展人與批評家的助力下,美術館的研究團隊持續圍繞當代議題展開深入的視覺呈現與學術研討。每一屆“水墨文章”都是對當代水墨某個重要切面的深耕與詰問。武漢美術館的當代水墨收藏便是基于這一系列展覽的學術成果,在持續的對話與研究中,審慎而堅定地將那些能夠代表時代精神、體現原創探索的優秀作品納入館藏。
作為文化和旅游部2025年全國美術館館藏精品展出季活動入選項目,“水墨文章——武漢美術館藏當代水墨研究展”(第九回)匯集近百件當代水墨佳作,其中70余件為武漢美術館的館藏精品。這些讓人腦洞大開的當代水墨作品,突破人們對水墨的固有印象,藝術家通過對水墨本體語言進行多元實驗,將水墨的概念從技術層面推進到精神觀照,還延伸到影像、裝置藝術等跨媒介實踐中。置身展廳,觀眾仿佛進入了一個由水墨構建的、持續生長的研究現場。
據策展人荊菲介紹,展覽分為“生生不息”“多元實驗”“綿延開放”三個單元?!吧幌ⅰ眴卧劢顾Z言在當代的多樣性表達及其精神內核,參展作品涵蓋人物、山水、花鳥等題材,充分展現了藝術家對傳承的理解與創造性轉化。“多元實驗”單元里,水墨脫離傳統桎梏,迸發出蓬勃生機。無論是山鳴水應的自然觀照,還是衣食住行的當下反思,都為創作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水墨的多元實驗成為貫穿古今與未來的美學實踐。“綿延開放”單元中,藝術創作突破了水墨紙本的運用,將水墨與器物、材料、科技結合,大大拓展了水墨原有的定義與邊界。透過跨界融合,觀眾能看到水墨的多重可能與美學表達,為水墨的綿延發展提供了創新的語境與氣象。
“將歷經十余載積累的館藏系統地呈現于公眾面前,也促使我們回到一個根本性的問題:什么是真正屬于我們這個時代的、根植于中國傳統的水墨新氣象?” 武漢美術館館長陳勇勁認為,當代水墨的生命力正在于其原創性。它不是對古人筆墨程式的簡單重復,亦非對西方現代觀念的生硬移植。真正的原創,是在深刻理解傳統文脈的基礎上,勇敢地直面當下,用屬于這個時代的方式,言說藝術實踐者的體驗、困惑、思考與理想。本次展覽所呈現的作品,都集中體現了在“生生不息、多元實驗、綿延開放”等多個維度上的可貴探索,清晰地勾勒出一條“水墨進化論”的時間線。
展廳中,中國水墨畫的革新者周韶華的《楚風圖》創作于1990年,畫面主體是兩只墨色的鳳鳥相依相伴,周圍的流云自在地飄拂,呈現出云卷云舒的意境。藝術家從傳統繪畫里借用楚文化等元素,并以黑、紅等極具楚風的色彩基調展開創作,將心源之行化入筆墨之韻,表現出物我超越的精神境界。
袁曉舫的《千里江山》將武漢的沿江實景與古畫的山形水勢相呼應,形成強烈的視覺對比,城市高樓成了新的“千里江山”。蔡新元的《A山I水》讓AI深度學習千年筆法后,繪制出了它自己的“高山流水遇知音”。李邦耀的《山水譜》是一件特殊的互動裝置。藝術家將中國畫的經典圖式解構、轉化為上百個獨立的金屬部件,觀眾可以在磁性展臺上自由調度這些“模塊”,構建屬于自己的山水圖景。
此外,梁銓用宣紙、茶漬和墨進行拼貼,構成《無題》的悠遠禪意。藝術家張羽則干脆放棄毛筆,用手指蘸上顏料,在宣紙上反復摁壓,構成“指印”系列作品。雕塑家史金淞創作的《未來詩學研究·竹譜》,則以傳統中國畫中的“竹譜”為線索,呈現出傳統中象征君子風骨、清雅柔韌的翠竹形象。在燈光的映照下,竹枝的影子投射在墻壁上,傳統的水墨元素被充滿科技感和空間感的光影美學巧妙表達,別具意蘊。
“這些作品向我們證實了中華文化有著強大的生命力?!笔讓谩八恼隆辈哒谷?、藝術理論家皮道堅觀展后表示,展覽展示了中國當代水墨的發展線索,并昭示著水墨藝術已成為藝術觀念實驗的特殊介質,其未來可能性正呈現多維度的拓展趨勢。中央美術學院教授王璜生則提出“水墨不止于媒介”的觀點,他認為水墨應該表達一種文化氣質,表達中國人的文化觀和生命觀,表達我們對人類命運的深刻關懷。
清華大學美術學院研究員盛葳認為,應當以更開放的心態,將水墨藝術史的書寫置于全球格局之下。“當代水墨應是一種具有全球理想的藝術形式,應秉持更為開放的態度,讓全世界藝術家借助水墨藝術創作當代藝術”。
中央美術學院藝術管理學院副院長趙力分享了一系列“水墨+療愈”的實證研究,揭示了水墨藝術在調節創作者及公眾心理健康方面的潛力。他進一步談到,作為藝術展示平臺的美術館應該思考如何讓“水墨+”成為扎根本地、連接大眾的文化實踐,“‘水墨+’不是簡單的形式疊加,而是武漢美術館對‘水墨該如何回應時代、服務大眾’的深刻追問,是藝術從‘被觀看’到‘被體驗、被需要’的關鍵跨越?!壁w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