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湘文化以其深厚的底蘊滋養著無數文人墨客,虢筱非便是其中之一。他浸淫傳統文化多年,對《詩經》更是情有獨鐘。他的新作《畫話詩經》作品集,收錄其近些年所作88幅畫作和創作手記,承齊白石寫意藝術之精髓,落筆觸及農事勞作、軍旅征夫、男女情愛、家國祭祀、自然風物等《詩經》主題。他以千古名篇為脈絡,將華夏三千年前“風”的鮮活靈動、“雅”的熱烈真摯、“頌”的端肅莊重,盡數凝于創作中。
“詩是無形畫,畫是有形詩?!痹姰嬒嗳?,本就是中國文化的獨特意蘊,文人墨客向來推崇此道,諸多畫家以古詩為靈感,或直繪名句景致,或巧構詩中意境,而《畫話詩經》卻跳出了簡單的詩意復刻,作品中自有鮮明的個人創作語言、獨特的藝術面貌、豐盈的精神特質與深厚的思想承載,幀幀畫面,皆見作者對藝術的敬畏之心與謙恭之德。
暈染《詩經》古韻,織就靈動意象。虢筱非的《薄言捋之》一作,以墨綠、青綠層層鋪展車前草的葉片,淡紫輕染花穗,墨色濃淡交錯,將草木的層次與蓬勃生機勾勒得淋漓盡致;《誰謂荼苦》則以深綠、淺綠、藍綠漸次暈染苦菜葉片,細碎白花點綴其間,冷暖色調的碰撞,讓“其甘如薺”的味覺對比躍然紙上,暗喻苦盡甘來的生命哲思;《維葉萋萋》以飽和石綠勾勒藤蔓葉片,火紅果穗相映成趣,色彩濃烈飽滿,將草木“萋萋”的繁茂之態盡數展現;《無折我樹杞》則以溫潤墨綠繪葉,深紫點染果實,色調沉穩含蓄,恰與《詩經》中惜物護生的細膩情感遙相呼應。
解碼《詩經》情懷,照見當代心境。虢筱非的創作并未止步于對《詩經》自然景觀的藝術想象,而是對詩中蘊含的自然觀、生命觀進行現代詮釋,讓古老的《詩經》情懷,與當代人的生活心境遙遙相契。比如,作品《自今以始》取自《魯頌?有駜》“自今以始,歲其有”,畫面中藏族群眾朝拜山川、遠眺明月,古老的祈愿跨越千年,仍是對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的美好期盼;作品《俶載南畝》以洞庭湖蔗田的收割場景入畫,將《周頌·良耜》中“俶載南畝”“播厥百谷”的農耕生機化作當代湖湘蔗農的勞作圖景,讓《詩經》里歲歲豐收的美好期許,在當下的土地上落地生根。
演繹《詩經》精神,聯結古今生命。《畫話詩經》絕非《詩經》的簡單配圖,而是虢筱非以“我讀《詩經》,我作畫”的創作姿態,將個人生命體驗融入經典,讓千年前的詩句,成為當代人情感與思考的載體。尤為難得的是,虢筱非并未將《詩經》中的女性形象符號化,而是以當代生活中的真實女性為藍本,完成了古典女性形象的視覺轉譯,讓千年之前的細膩情感,與當下女性的生命體驗同頻共振。在《匪且有且》中,洪安古鎮的石板路上,兩位旗袍女子并肩緩步,姿態裊娜,畫作并未復刻周代的祭祀場景,而是將《周頌?載芟》的祈愿之辭,化作沈從文筆下邊城的民國風情,讓“振古如茲”的永恒祈愿,落在當代女性的背影與步履之間;《凱風自南》中,芭蕉映月色,一位身著淺綠長裙的現代女子靜立其間,眉眼溫柔,她是《邶風?凱風》里“母氏圣善”的當代化身,古典的母愛與孝思,在都市女性從容獨立的精神氣質中,有了新的展現。
莊子言“虛室生白”,心無雜念,方能悟道,方能踏入“胸懷宇宙,思接千古”的明朗之境。虢筱非以高古質樸與雄渾氣韻相融的審美表達,以內心持守的藝術之道,為觀者營造出虛實相生、空中生意的詩畫妙境。
《詩經》作為我國最古老的詩歌總集,歷經千載歲月洗禮,始終有著鮮活的生命力。虢筱非的《畫話詩經》,不僅是對《詩經》的個性化解讀,更是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致敬與傳承。在他的筆下,每一幅畫作都是古今相通的窗口,勞動與愛情、風俗與婚姻、山川與地貌、動物與植物,在點染皴擦、濃淡浸潤間煥發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