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凡·霍斯登克 有檸檬、橘子和石榴的靜物 油畫 約1620—1640年 美國洛杉磯蓋蒂博物館藏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當柑橘在15世紀從亞洲傳到歐洲時,其“身價”也獲得了明顯上漲。這種不屬于歐洲本土、沒有道德寓意的水果開始出現在王公貴族的肖像畫中。
德國畫家老巴特爾·布魯恩(Barthel Bruyn the Elder)畫下神圣羅馬帝國的克利夫斯的安妮。安妮身著以橙色為主色調的華服,頭戴相同顏色的頭巾,畫面右邊還放著她脫下的橙色手套。在她右手拿著的康乃馨的正下方,是一顆顏色稍微比其服裝鮮艷的橘子或橙子。這幅畫很可能作于16世紀30年代末,她即將啟程到英國嫁給亨利八世,成為其第四任妻子的前夕。畫作可能就是為了商量婚事而作,盡管她和國王后來的婚姻十分短暫。
17世紀,靜物畫在荷蘭獨立成科。雖然一直被當作“小畫種”——畫幅通常不大,也不表現重大事件,但它卻是大眾最喜聞樂見的繪畫門類。家里掛上一幅靜物畫,學習美術先畫靜物:擺上瓶瓶罐罐,鍋碗瓢盆,瓜果蔬菜……由于柑橘類植物仍舊不算常見,因而出現在畫作中時,它們代表了某種異族風情。當然,那沖擊眼球且均衡的橙色色塊,在水果中本來就很亮眼,具有很強的表現力。此外,這種水果還很“統一”:皮是橙色,里面的果肉也是橙色,不像蘋果、香蕉等水果,“表里不一”。柑橘在畫面中有多重表現方式:完整的、被剝開一半皮的,掰成瓣兒的,被刀橫著切開的……描繪仍覆蓋著表面白色纖維的橘子瓣兒,是對繪畫功底的巨大考驗。
威廉·卡爾夫(Willem Kalf)是荷蘭“華麗靜物”畫派的代表人物。他的靜物常常有著昏暗的背景,桌面上是質地不同、工藝復雜的酒杯和器物,以及精心描繪的花卉或水果。《擺放著中國糖罐、玻璃高腳杯和水果的靜物》表現了桌面的一角,造型獨特的杯子以及來自中國的青花瓷和水果,表現了一桌物品的奢華。卡爾夫非常注重物品的擺放和造型:三個杯子大小、類型和盛放的液體各不相同;雕有中國人物的瓷罐被打開,一些糖落進盤子里;帶有輕微褶皺的橘子連著一段樹枝,檸檬則被切開,削了一半的皮像絲帶一樣垂落下來。除了暗示奢華,易碎的器皿和速朽的水果也在提醒著人生的脆弱和易逝。
相比而言,比卡爾夫更早一些的畫家雅各布·凡·霍斯登克(Jacob van Hulsdonck)的靜物就顯得更日常一些。《有檸檬、橘子和石榴的靜物》采取了中心式構圖:一個萬歷年間生產的深口瓷盆是畫面的絕對中心,里面裝有檸檬、橘子和石榴。一些橘子還未完全成熟,隱約泛著綠色;畫面前景中切開的檸檬、橘子、花枝和一小塊石榴,其擺放方式顯得有些刻意。青花瓷似乎特別適合與柑橘類植物進行組合,互補的顏色讓畫面顯得十分和諧。為了讓水果得到更多的展示,畫家特意挑了一個接近俯視的視角。
除了水果,荷蘭靜物畫中另外一種出現較多的橙色物品是小提琴。小提琴優美的“S”形輪廓讓它成為畫家青睞的描繪對象。彼得·克萊茲(Pieter Claesz)的《有小提琴和玻璃球的虛空靜物》是其中的一件代表作。畫面左右兩件玻璃制品形成呼應,它們都倒映著窗外的光線;小提琴是絕對的視覺落腳點,畫家用藍灰色的書封與其進行微弱的對比;小提琴后面是已經燃盡蠟燭的燭臺和駭人的骷髏頭,二者的含義不言而喻。畫家還讓玻璃球折射出了工作時的自己,也讓我們對畫室的整體面貌有了一些了解。
小提琴為何大都是橙色的?一個原因來自于制作漆料的材料。小提琴表面的清漆大都由天然樹脂制成,如松香、乳香、琥珀等,本身就帶有從淡黃到深琥珀色的天然色澤。為了和這種漆料搭配,著色劑最好是相近的黃色或紅色,因此,小提琴就多呈現出從黃到紅之間的深深淺淺的橙色。另外,在被稱作小提琴制作“黃金時代”的17—18世紀,以安東尼奧·斯特拉迪瓦里(Antonio Stradivari)為代表的大師們所制作的小提琴,其溫暖、深邃且富有層次感的橙色或橙紅色漆料,被后世奉為圭臬。
(作者系湖北美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