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網絡時代的藝術生態
記者:各位網友下午好。
我們今天為大家請到的是藝術國際的知名博友徐唯辛先生。
徐唯辛先生先后畢業于西安美院和浙江美院,現在為中國人民大學徐悲鴻藝術學院的教授、副院長。
徐先生您好。
徐唯辛:您好。
記者:徐先生作為五十年代生人,那一代人對網絡都比較陌生。
您對網絡是怎么看待的?
徐唯辛:網絡說起來我覺得主要可能跟我的性格有關系,我對新的事物很好奇。
當然我覺得所有人對新的東西都好奇,我的好奇心理強烈。
我大概從99年就開始接觸網絡了,怎么開始接觸的?首先我上論壇,在論壇上看到一些帖子。當時藝術論壇還沒有,主要是新浪網和搜狐網論壇都出來了。
那些論壇我覺得很有意思,他們上面文章的觀點和我們平時見到的不一樣,所以我覺得很有意思(當時監控也不是很嚴)。
另外我發現了一個功能——聊天,當時QQ剛興起,新浪網就有網絡聊天,上去以后點擊一個人,莫名其妙這個人看名字起的好可以點擊,我當時覺得很興奮。我們平時接觸的人就是通過Party、同事、飯桌上接觸,我沒有想到,那個人和我講話很清楚。
第一次有個人和我講話的時候我很心跳,其實我不知道這個人是男還是女、是老還是少,那一天我記得很清楚,我對網絡產生了很強的興趣。
那一段時間經常上網看新聞,當時網速很慢,我記得是電話撥號,每次撥號有一種串號聲,我印象非常深。從那開始以后對網絡的興趣就沒有減過。
記者:聊天這種交流的方式,這種新奇感促使了您這種興趣,以后繼續深化這種興趣?
徐唯辛:隨著互聯網和寬帶的產生,我寫了一篇文章《網絡無限》,我覺得這里面有很多的機會,將會是新世紀新時代人們獲得信息、傳播作品、交流思想一個重要的途徑。
記者:您對博客這一塊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關注的?
徐唯辛:我在美術界開博應該算是比較早的,2005年的秋天我就已經開博客了,所以到現在我已經是“老博客”了。
記者:開設博客的原因是因為互動性很強?
徐唯辛:對,是這樣的。
另外,我覺得畫家總是和一般人不一樣,他總是想把自己的東西告訴別人,讓別人了解自己的思想,用自己的思想去影響別人。
藝術作品是一個方面,也是訴說的一個渠道,有時覺得說得意猶未盡,有時候也寫東西我覺得很有意思。
記者:作為一種圖像的補充功能?
徐唯辛:對,也可以對作品進行說明。
當時是玩兒的,當時還沒有這么明確,有時候寫點生活中間的趣聞,自己創作中有意思的事情發到上面,看到博友在上面留言。我記得當時開博客的博友很少,大家互相在那兒玩。
但是后來沒想到逐漸堅持下來,點擊的人也多了,開博客的人也多了。
記者:這種堅持肯定有一種背后的動力,網友對您背后的支持也是很大的。因為我們知道作為藝術創作者,創作是很個人化的,而且也是很孤獨的。
徐唯辛:小時候老師經常給我評語,說我愛出風頭。所以博客也和自己性格有關系,會把自己的事情、自己的想法告訴別人,我覺得這個東西我上癮,這是主要的東西。
當然博友的支持也是一方面,但主要還是我剛才講的,我喜歡告訴別人。
記者:喜歡讓別人了解、喜歡告知他人。
博客作為一種大眾性的平臺,將博客這個形式引進中國,引進中國的藝術圈。藝術圈本來就是很小的圈子,作為很小圈子內樂趣的平臺,私下晚上要進行一種博友之間相互的客串、交流。您對這種性質這么一種現象是怎么看待的?
因為作為藝術圈內的一種博客性質,始終是要區別于大眾性、更寬泛性的博友,在很大程度上區別于這種博客性質?
徐唯辛:那當然,藝術圈里的博客區別于其他普通的博客,首先議論的話題跟藝術有關系。
最近我倒覺得由于網絡的出現,可能對藝術生態變化也會起到一些推動的作用。
比方說藝術批評這一點,最近我就發現,以前一些批評家就是平面媒體的主編,他發自己的觀點,也是發和自己合適的觀點這樣,也就是這樣一個平臺。
現在不知名的人但是有真知灼見,沒機會發表,現在有網絡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發表,你感覺他(她)的形體很弱小,地位很低,但是他(她)有非常深的思想,這種人可是很多的,現在我在網絡上就看到這種情況,他(她)對作品的評論都是不知名的突然冒出來而且非常有水平。這就是在網絡時代出現之前不可能出現的現象。
比方說我覺得美術批評這一塊,因為是發文字最多,對美術批評這一塊,我覺得可能對原有的秩序挑戰是最激烈的。
記者:博客的出現在批評群體上瓦解原有的主流批評,會出現很多的業余網絡批評,他們這種評論方式并不是帶有功利性的。
徐唯辛:這一點我覺得反而很珍貴,現在中國批評界現在問題很明顯,都是利益、關系盤根錯節,市場對當代藝術批評的質量影響很厲害。突然出現這種沒有功利的,看這個作品好有感而發,這種反而很珍貴,而且很有力量,跟藝術家、批評界原來的那些人根本沒有關系,講出來的話我覺得可信價值是很高的。
這種情況下我倒覺得和老批評家,其實藝術圈很小誰都不敢說,收錢不敢寫文章,網絡對他們是極大的挑戰,其實是非常好的現象,所以我覺得我為這個事應該歡呼。
否則藝術批評就是死水一潭,根本對藝術生態就沒有推動作用。
記者:整個藝術生態起到一種鞭策、激發,會把太平靜的水激發起浪花。
徐唯辛:我估計還可能會產生新的批評大家,重新洗牌都有可能,原來那些人不光觀念還有本身批評方式,當然有些人自我更新能力強,還可以堅持,有一些就淘汰掉了,說話不如新的說得更有水平。
記者:因為是開放性的,開放性就在于更加讓你產生一種競爭機制,強者就是強有力的新銳批評,出來之后就會淘汰一批以前的。
徐唯辛:我覺得最強有力的批評還是說真話,真正是批評,不是為了利益、面子、市場,這樣的話是軟弱,而且是一種反學術的。
記者:我們知道您的博客點擊率是相當高的,和網友有一種相當大程度上的互動。您在博客留言上都遇到哪些呢?有好的方面褒獎的,也有不好的吧?
徐唯辛:博客到100萬的時候我也總結了一下。我覺得點擊率高有幾個原因:
第一,在寫博客人當中我年紀比較大,我認識的人多,關注我的人相對就多,要是一個年輕人就積累不夠。我在西安美院待過、浙江美院、廣州美院待過,這樣的話我認識的人多,這些人要是關注我的話這一點就多了。
第二,我開(博客)的時間長。大家也累計了,點擊是累計的,這也是一個原因。
第三,言之有物。我覺得我博客始終堅持,畢竟我年紀到了,修養也到了今天這一步,我相信在創作經驗、生活經驗、思想方面都有一些東西,我把這些東西用樸素的語言講出來,我覺得對后生晚輩、對學生、同行有一點啟發作用,可能也是大家愛看的一個原因。
第四,我覺得我的創作路數是一直在變化的。從新疆題材、西藏題材,然后到酸雨、工人、眾生相,一路走過來,我覺得這個本身在美術界也不是多見的現象,而且做的題材越來越大,變化越來越激烈,這本身也是吸引一些人對我注意的一個原因。
反正這些原因加起來都是點擊率,我講了這么幾個原因。
再一個我堅持寫,不管怎樣我轉載文章(跟我觀點差不多的文章),另外我也發一些圖片,豐富的圖像資料很多。
還有你剛才講的問題,留言當中有哪幾類。我覺得一類是好朋友,那就是志同道合,現在逐漸很清晰了,網上的價值觀接近的人也來交流支持。
記者:可能還有一些問候的。
徐唯辛:也有比較深度交流的。
第二點當然也有“馬甲”,掛名的上來說你。開博客開放性我也受得了,當然前一段有一次所謂愛國事件,當時幾個人說要退展的事件,程美信出來說,后來他們發現程美信的文章有贊揚我的作品,他們又引到我那里去,有一些是馬甲很難聽的話我就刪了。
大部分我都還是沒刪,我也是寫了一個聲明,我還是支持程美信的觀點,但是一些下流話我是要刪的。
但是我覺得也沒什么,要開博客就得受鍛煉。
另外,還有一些潛水的,從來沒有發言也在觀看,看博客的人也很多。我現在才知道真是叫網絡無限,什么人看你博客的可能性都有(海外的、全國各地的),想都想不到的人都會看你的博客。
所以發文章的時候我很興奮,我的一些信息會有很多人去看,因為現在100多萬的點擊,我算過一天一千多,差不多一分鐘一下,特別是網絡已經升級了,一天一千多是相當多。所以我很重視這個平臺,大概就這幾點。
記者:我有一個疑問,您的網絡知識相當豐富,知識的來源是哪?
徐唯辛:我覺得是網絡,比方發博客、文章,在利用Windows寫博文的時候都比較簡單,其實計算機技術方面我還是不行的,經常出現問題還是找技術人員。
其他的不是太難。
記者:再一個可能就是由于您接觸網絡這一塊時間比較早,從99年就開始上網到現在已經相當于十來年的時間。
網絡是一種新穎的空間,畢竟和現實空間有相當多的差別和不同之處所在。
對虛擬性的空間您是怎么看待的?
比方說在網絡中出現多數人的暴力話題?有一些對您留言的人身攻擊?
徐唯辛:我覺得說它虛擬實際上也并不虛擬,實際上反映了一種現實。你看它是一個頁面,實際上是來自每一個活生生的人。
網絡暴力這個問題前一段時間我也考慮過,一說就說深了。
我覺得中國網民的素質總的來講還是堪憂的,中國文化有一種沒被啟蒙,對人的尊重,還有對不同意見的尊重,另外民族主義情緒,民族主義思潮這一類的東西在網絡中間。因為上網的人(有知識會上網)并不見得你有思想,這一點要清楚。所以真正具有獨立思考能力的知識分子還是少數,大多數的網民素質還是很有問題的,這個也反映了中國的現實,我一點都不奇怪。
前一段時間抵制家樂福的事情我也能看出來,還是很感到驚訝,沒想到這么大的面積,但是我覺得,當然過一會兒會談到作品的問題。
中國人的公民意識還是沒有真正建立起來,公民意識是什么?
記者:個人自省的程度。
前一段時間我在網上看到一篇文章,說博客不適合中國。
徐唯辛:也有可能,因為它就像大字報,民意有時候泛濫。因為現實生活中它是一個單一的話語渠道。
記者:這里面可以把網民分為幾個群體來對待,包括高端的知識分子是一個群體,再者就是普通大眾,還有就是相對來說可能(沒有相對歧視)一些文盲。
徐唯辛:看你怎么界定了。所以我就想我做眾生相這個作品,實際上我有個朋友講是想建立推動公民意識的自省,真正要有獨立思考能力的,我們民眾如果有這種能力的話,我覺得網絡暴民這種情況就不會出現,當然這是我的一種理想。
記者:您能不能借這個機會給我們講一下您的知青生活?
徐唯辛:我是趕上最后幾撥,還好我們家在新疆,去的農場離我們家也不是很遠。但真正的確就是一個農民,我是在農場當農場職工,因為農場叫職工。
但是掙得是工分,一天十分,一個月就300分,比方說你加班了再給你加幾分,每天十分。
如果說請病假十分就扣了,但是這個分是怎么算錢,一年生產隊的收入,比方說收入100萬,用所有人的分加起來一除,十分能合多少錢。
我記得第一年,我分了一百多塊錢(一年的勞動),但是扣除你吃飯,最后分了一百多塊錢,我還買了東西給我們家里人。
大概是這樣的情況,但是總的來講我覺得比延安和北大荒的知青情況好一點,我回來之后讀了很多的回憶錄,他們有一些是從北京到延安的,延安的自然環境還是很差的,延安的環境非常差,知青都是從坐好幾天車到延安去。
記者:您的繪畫興趣是在那個時候建立起來的嗎?
徐唯辛:我在中學的時候已經開始學了,到農村去勞動,其實有一半時間是在干活,割麥子、掏廁所、挖豬糞什么都干過,但是我有一半時間,因為那個時候我已經畫得很好了,每天都要畫速寫、風景,每天都畫從來沒斷過,所以我后來手上的活兒練的還可以。
再加上當時我在農場比較出名,經常被調過去畫毛主席,我畫過好幾種畫。
第一是畫過毛主席逝世時的遺像,華國鋒上來以后畫過《你辦事我放心》,這些畫我都畫過,這些畫都給算工分的,所以有一半時間在畫畫、一半時間干活。
相對來講我還是比較幸運的,手上的技術沒有丟,那時候和現在畫毛主席像不一樣,當時是任務和崇拜。
我在農村整整待了三年,77年就已經開始恢復高考,因為以前我在下鄉這些年也有上大學,但是工農兵大學生推薦的不考,這個時候要看跟支部書記、生產隊隊長或者你們家有沒有關系上大學,有的就調回城里。我們家沒有什么關系,到1977年恢復高考,78年因為我們美術學院沒有在烏魯木齊招,過了半年78年的時候我考入了西安美院。
到西安美院以后接觸到很多知青,特別是延安知青他們比我苦多了,還有北大荒的一些知青,我見到一些上海知青到北大荒,還有一些知青是從上海到新疆的非常慘,最慘的我最近看到攝影的圖片集,有些當地就結婚了,有的到現在還在那里待著也很慘。
記者:您在那兒有沒有一段豐富的情感生活?
徐唯辛:那時候知青就一百多,我覺得我們隊上知青有五十多個女的,所以我們男知青沒打過當地農村女青年主意。
當時心里很清楚知道這個地方肯定不是久留之地,一定會走的,所以心里非常清楚,而且我當時也很用功學畫畫,每天早晨天不亮就畫風景,現在也是天不亮去工作室,天一亮就醒過來,所以當時全部時間用來畫畫了。
我覺得是曾經我很想講的話題,我們那個時候畫畫一個是喜歡這個東西,根本不知道這個畫還能賣錢,就覺得是喜歡、是一個寄托,滿腔熱情去喜歡帶來快樂,到現在這個東西還是影響到我的心理。
記者:畫畫的初衷就是喜歡畫,而不是現在很多帶有功利性質的。
現在市場介入太深了?
徐唯辛:研究生畢業因為有人來收藏畫,我才知道畫還能賣錢,那時候我都學畫很多年了。
二十年前,因為我當時畫了《馕房》在中國首屆油畫展獲得一個獎,獲獎就引起人的關注,也有人跑來收藏,但都是外國人,中國人沒有意識到要收藏作品。當時我就知道畫好象能賣錢,但是那時候市場不成熟。
現在學藝術的環境從某種角度上講比那個時候惡劣,因為干擾太多了(物質的干擾、市場的干擾),那時候買油畫顏料很艱難,攢一點錢買顏料,相對來講很單純就是畫畫很高興。那個時候比現在的社會環境好得多,現在有的人就賣那么多錢,同樣的年輕人,有些能賣,有些人不能賣,有些人還要生存租畫室攀比,實際上根本很難靜下心來做藝術,定力在這個年代比較難。
記者:對于剛剛畢業的美術院校的群體來說,一畢業直接進入市場,中間是不是脫了一環?
徐唯辛:從我個人經驗講:第一、做藝術家首先要做好心理準備,清貧的可能性是很大的,成功的可能性很低,發財是偶然的,清貧是必然的。
所以說你要有這個思想準備,不要以為畫畫或者搞藝術就能發財,這完全是錯的,要有這個思想準備敢進入這個行業就要有準備,根本不是說想發財做生意成功的可能性大。
記者:請您談一下對博客將來有一種什么規劃?
徐唯辛:這個專題博客是一個長期建設的過程,因為我平時也要畫,晚上利用點時間和助手討論。我有助手專門弄文字的部分,因為博客很有意思有可以修改、分類、這種功能,一邊發,一邊做細致些。
記者:您在“藝術國際”的專題博客上會和網友有繼續的互動嗎?
徐唯辛:現在也有人給我寫信,說他的父親或者祖父的情況?,F在留言還不太多,如果說有價值的留言我也會回的,那天有人問我準備畫多少張?我說初步一百張。
記者:這么多網友從哪些方面、途徑給您郵寄的資料?
徐唯辛:最近幾個例子,一個是有人專門從河南送來,專門找一個人送過來,送過來的時候寫的書法送給我,另外有授權書,因為有肖像權,還有一個是他的簡歷。
比如我最近采訪一個叫林莽的,采訪有關人的家屬或者是有一個歷史人物,他就是活歷史,我去錄像,另外他也給我提供一些圖片,這也是一種途徑,還有一些人電子版發過來我看不錯,洗出來就行了。
記者:通過實地采訪這種形式?
徐唯辛:很多種,還有一些不認識的人寄來的。
現在主要還是多想一些小人物的圖片,大人物都有了,毛是第一個代表人物,江青都有了這都是標志性的人物,現在我覺得小人物很重要。
這個作品因為網絡影響還是很大的,我覺得這一兩年的影響還是靠這個作品,因為這個作品盡管也有人持不同的意見,但是它的影響是很大的,我覺得不可能一件作品人人都說好。
但是我覺得有人關注,首先這個作品就有價值。
記者:贊成的一種聲音是一方面,反對的聲音也是代表他(她)在關注。
來源:藝術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