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 砂 陶 藝 裝 飾 的 思 考

呂 堯 臣


　　紫砂陶藝是造型和裝飾相互諧調統一的整體。紫砂陶藝的造型樣式豐富，形式處理嚴格規范，工藝制作精致準確，藝術成就十分卓著，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因而常常注重了造型而忽視了裝飾
　　 在紫砂陶藝作品中有一部分作品是沒有裝飾，也不需要裝飾的。這類作品完全*材質和工藝技巧，突出造型自身的裝飾性，獲得整體的藝術效果。這一類紫砂陶藝作品如果勉強加上裝飾，反會使人感到有畫蛇添足之疑。但是，有很多紫砂陶藝作品需要裝飾，需要依據造型和材質的特點來設計相應的裝飾，可是有時卻被忽略了。人們常常把裝飾放在可有可無的位置，或視裝飾為簡單的附加物，隨便處理，其結果是影響了作品的整體效果。
　　 在研究和學習傳統紫砂陶藝作品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紫砂造型本身具有比較強的裝飾性，形式感也是比較突出的。紫砂造型之所以具備這一特點，一方面是因為紫砂陶藝作品多以茶壺為主，壺的造型是由壺嘴、壺把、壺蓋等多種構件組合而成的。種種構件的形態，體量之間都有較大的差別，變化多樣。此外，類似于雕塑的“花貨”形式表現更是豐富，更容易取得裝飾效果。從我國古代的紫砂作品創作和制作來看，一般都是有所分工的，把成型和裝飾分別開來，由不同的人來完成的，因而造型和裝飾不可能進行整體統一的考慮，在一定程度上是先有造型后填加裝飾。應該說，比較成功的裝飾都是認真考慮造型特點，嚴格選擇裝飾部位，充分斟酌相應的裝飾題材和恰當的表現形式，尋求風格的一致與和諧。
　　 近數十年來，我在進行紫砂陶藝作品研究學習和設計制作中，對造型和裝飾都懷著極大的興趣，并嘗試著把造型和裝飾結合起來，進行整體設計構思，在成型制作過程中，同時完成裝飾。
　　 大量的傳統的紫砂裝飾都是采取刻畫的辦法來完成的。以刀為筆，講求刀法，表現的裝飾題材多為國畫和書法，應該說在刻畫裝飾方面是紫砂陶藝中的一大特色。優秀的刻畫作品如石碑鐫字，富有金石的韻味。但如果從紫砂陶藝裝飾的多種風格、多種工藝技法來考慮，在一定程度上存在著局限性，表現的領域不是十分寬闊，工藝手法比較單一。如果要進一步發展紫砂陶藝的裝飾，需要在這一基礎上豐富、拓寬裝飾工藝手法，以增強表現力，形成多種裝飾風格。我認為紫砂裝飾工藝和裝飾觀念都不應該是固定不變的，而應該通過創作設計和工藝制作來不斷豐富，使紫砂陶藝傳統得到不斷的發展和豐富。
　　 我在處理“提花”茶壺的設計裝飾時，為了突破比較多見的國畫章法，也改變習慣選擇的裝飾部位，選擇了蓋頂的小平面，用圖案化的花朵紋樣作裝飾，而其它部位都沒有裝飾，只表現形體的轉折和面的起伏。裝飾紋樣的面積雖然小，但由于是處在整體中最顯眼的部位，視線最集中，效果也最顯著，有畫龍點睛的作用。通過這一件作品的完成，使我認識到裝飾不是越多越好，關鍵是要恰當、得體，不能無節制的添加，而應該有序的、適當控制，不然會流于繁瑣，互相抵消，影響整體藝術效果。
　　 圖案類型的裝飾在傳統紫砂陶器上很少應用，只有極少數的個例，也不是很成功，這可能和文人審美趣味有關。我在嘗試“提花壺”的小面積的裝飾圖案之后，在這方面積累了一些經驗，也有了信心，后來完成了以圖案裝飾為主的《玉帶茶壺》：在以矩形為主體的側立面上，處理上具有浮雕效果的漢代風格的裝飾紋樣，材料和色調渾然一體，只有線的起伏和底紋的肌理方面有所變化，其裝飾效果既含蓄又明確，秀雅精致的特點極為突出，使人感到面目一新，可以說形成了紫砂陶藝新的裝飾工藝和裝飾風格。這一嘗試的成功在于堅持造型與裝飾的整體構思，在成型制作中亦同時完成裝飾紋樣的處理，和諧與統一最根本的原則。
　　 有一段時間，我反復對絞泥裝飾進行試驗，采取多種手法對不同顏色泥料的色相與色度進行調配，在色相和色度的變化中尋求對比和諧調。絞泥裝飾的本質是利用泥料顏色的差別，形成自然的紋理變化，出現一定的意趣，給人以聯想和視覺的愉悅。這種裝飾的原則是不能呆板、不能造作，要順其自然，也就是所謂的自然天成，才會使人感覺美。另外還應掌握絞泥的花紋變化，要適度，不能遍布器物的周身。用單一顏色的坯體部分來襯托有絞泥花紋的部位，效果明顯。我在處理“云芳茶具”和“御璽茶具”時都注意了掌握“絞泥部分”和“襯托部分”，使二者相輔相成，構成完整的造型和裝飾形象。
　　 為了把絞泥裝飾的藝術效果豐富起來，出現更別致的藝術韻味，追求飄逸散淡的情趣，甚至營造一種詩意，這就需要在處理不同顏色泥料時講求方法，給人的感覺是很“隨意”的，但實際上是“著意”布置泥片的大小、形狀、顏色，反復試驗，才會出現既自然又有意味的絞泥紋理，如“天際壺”就是屬于這一種的。
　　 藝術表現貴在自然，如流云、山泉，使人感到暢達、舒展、輕松、愉悅，實際在具體設計構思和工藝處理上卻是苦費匠心、慘淡經營，有時失敗多于成功，這需要堅韌不拔的毅力。只有反復實踐、不斷總結，才能獲得成功的。
　　在茶壺上用絞泥而成的雨花石作裝飾，也是我在前幾年嘗試的一種裝飾方法，其構思的觀念是想把絞泥控制在一個很小的范圍內，并且能夠突出表現，因而具有獨特的裝飾效果，被人們所接受和喜愛。
　　 總之，我這里所講的紫砂陶藝裝飾，都是和造型緊密結合在一起考慮的，在完成造型制作的同時，也完成裝飾的加工，二者的結合比較諧調，這只是從工藝制作而言，如果設計構思的造型和裝飾關系沒能解決好，即使同時完成工藝制作也不可能獲得和諧的效果，重要的還是設計的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