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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核實中..2010-08-17 12:22:00 來源:中國建筑家網
一、未來一直是各個人類群體投射自身理想的精神空間
黃:現在中國美術界已經進入一個策展時代,你2000年策劃的“人與動物”、“異常與日常”展覽,已經觸及到中國當代社會變革方方面面的問題,你這次在廣東美術館策劃“虛擬未來”展,跟你前幾個策劃的展覽在方向上有一些差異,能具體談一下嗎?
顧:現在國內的展覽和我以前做的展覽,反映了一種事實,大家都在根據經驗考慮問題,目光圍繞著現實生活、生存體驗、身體資源打轉。我們鼻子底下的那些近距離的經驗正在阻擋我們的視線,阻擋我們超拔于日常生活之上的形而上思考。我策劃《虛擬未來》展是想拓寬一種思路,把藝術跟我們的精神追求,跟未來幾百年,甚至跟人類的最后命運,這些比較遠的問題發生關聯。我要的就是這樣一個超離自身經驗,超離當下藝術現實的思考。這個展覽策劃的要點就是跟現實拉開距離,讓藝術家的想象力解放一下,去觸及一些飄逸甚至縹緲的幻想。讓藝術家在無限的時空中神游四方,追求一種天馬行空、忘乎所以的境界。否則我們考慮問題總是受到現實情景的規定和覆蓋,不能跳出思維慣性的“三界外”。
黃:很多策劃人一般都是從社會學這個角度來關注中國當代社會的變化,我感覺你這個未來的概念提得挺有意思,是不是“未來”這個概念不僅僅是一個純科幻概念,它還包容很多文化概念的因素? 顧:的確有精神的、文化概念在里面。未來對我們來說總是和理想發生關系。比如說我們以前幻想未來,是對未來有所期待。這種期待也是一種希望。多數人只要有了希望,就能在精神上振作起來。那么未來的一切真的就可能握在手上。這種希望包含的傳統邏輯思想就是“明天會更好”。只要時間還在流逝,社會一定是一步步向前發展的。只要不是去日無多,人們出于思維習慣,對未來總充滿著光明的憧憬。有時這種憧憬就是人們捱過現實苦難、戰勝當下厄運的精神支柱。未來也是對現有文化的最大挑戰。一些風行于世、并且改變了人們世界觀的哲學思想,由于沒有預見到未來發生的巨大的社會文化變遷而最終備受冷落。未來的真切存在使得人類不得不準備多種解決方案來應對現實與愿望之間的巨大差距。愿望有時是將要實現的未來,有時在近期內卻是一場空想。返觀人類文化史上的大同社會理想,佛教的因果報應和東方極樂世界與基督教的千年王國,幾乎都早就把未來定格在超現實的精神層面上進行談論。在文明時代,未來一直是各個人類群體投射自身理想的精神空間,是逆反于民族文化尋根意義上的另一個人類的共同精神家園。多少個世紀以來,人類對完美社會形態的不懈追求以及為理想真實付出的努力,在某種意義上幾乎成了一筆豐厚的人類共有的精神遺產。虛擬未來,當然也是為了重新梳理這筆財富,把理想光芒的接力棒抓在手上,驅趕物欲主義的迷霧和現實境遇中的虛妄滿足感,驅趕淺薄短視的文化功利主義。虛擬未來,也會使我們在想象中獲得更高的理性。
黃:能否談談你的未來觀?
顧:我的未來觀與美國科幻片中慣見的未來場景差別很大。其實,一個人的未來觀是隨著年齡增長而變化的。童年時期,幾乎人人都有個對未來的憧憬,我們希望未來怎樣怎樣。長大以后,我們血氣方剛,努力實現各種希望。雖往往會引起理想與現實的沖突,但雄心依舊。但到了中年以后,我們漸漸感到挫折帶來的傷害。年齡再增長,體力的與記憶力的不濟,已難以否認與掩飾。在信仰危機之前,我相信人會一步步向前走,會不斷地提高自己,這是一種樂觀向上的青春期世界觀,當然不錯。但如果這種信念一成不變,就會演變為機械進化論的一廂情愿的妄念。有了獨立思考、判斷的習慣之后,我開始變得現實。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成長向上的時候,也必然有精力衰退的時候。所以,盲目地裝點未來、拔高未來是不科學的。社會在發展進步的過程中也往往伴隨著某些不平衡現象或退步現象的發生。不同年齡段的人看未來的態度其實也是不一樣的。有的人樂觀,有的人悲觀,有的人根本就沒有未來觀。今天的人們看重現實,不像以前狂熱時代那樣,盲目認為未來只會更加燦爛、明天只會更好。根據審慎的歷史觀點,我意識到,未來幾百年,地球不會是一個完全改觀了的世界。今天現實中的許多景觀、許多人文因素可能會一直保留下去。如果僅僅展望今后一百年以內的未來,那么,這一將來時間段中的世界就不會是一個非凡得超出我們想象力的世界,許多地方與今日世界相比不會有太多改變。但我可以想象到,在不遙遠的未來,好多動植物會不可避免地滅絕,好多被我們人類破壞的環境難以恢復,有些自然資源永遠不會再有。這些問題增加了我們今天對未來的擔憂。今天我們的態度的確比以前更嚴肅一點、更保守一點,但立足的是更客觀的視野。
二、每次思想騰飛都從現實空間起跳
黃:你說的未來,其實有兩個層面,一個是物質層面的未來,一個是精神層面的未來,這兩個未來一直成為人類發展的動力,同時也成為造成人類災難的根源,是不是這樣?
顧:肯定是這樣的。當精神在未來的取向上得不到皈依感的時候,人們只好退而求其次。因為物質性的未來比較看得著的,而且完全可以有形有色地虛擬出來。歐洲的烏托邦思想傳統中的一部分其實發端于對現實社會缺陷的填充和彌補,每次思想騰飛都從現實空間起跳,又跌落到虛擬空間陰影下的物質化窠臼。結果是凡對未來事實的虛擬越具體、越有條理,就越多誤區和笑柄。意大利的未來主義藝術謳歌過技術飛躍時代物質更新對人的陳舊觀念和傳統文化習性的蕩滌,但這種藝術想象是順應機械性邏輯思維的結果,只能使藝術家放棄藝術而走向極端。一些著名的未來主義藝術家最后投身法西斯戰爭的歷史事實,的確令人警醒。精神層面上的未來有很濃厚的烏托邦主義色彩,無限壯麗的未來夢幻曾讓無數人怦然心動,曾成為人們為共同的美好愿望不斷奮斗的強大精神動力,并以此克服碌碌無為的動物性生存的悲劇。烏托邦給人帶來的精神寄托確實也鼓舞了歷史上的幾次脫離實際的理想主義迷狂,而社會性的集體迷狂只能帶來災難。歐洲的文化先覺如小赫胥黎的反烏托邦小說《美麗新世界》就用虛構的未來故事反擊了一味煽情的烏托邦主義狂熱。還有《1984》等小說,尖銳地披露了一個壓制人性與精神自由的反面烏托邦社會,從而提醒人們注意到烏托邦夢想的兩面性和可怕的極端性,這種極端性便是源自機械進化論和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毒素。所以,對人類未來文化的思想積累,我們也應有一個清理與揚棄的客觀態度。
黃:這可不可以說是后未來主義?
顧:反烏托邦的尖銳聲音聽來刺耳,但的確改變了人們對未來的一味美化和朝拜。今天我們再來看待未來,已經可以跟“步步高”式的機械進化論邏輯聯想保持距離,也沒有了以前的理想主義教條。我們考慮未來,可能會把未來的那個時期負面狀況考慮在內。只有這樣,我們才會有一種警惕感,有一種為我們的子孫萬代著想的危機感。
黃:談到為子孫后代著想,這是我們中國談未來的一句慣用語。我也考慮過中國社會與未來的關系,我們這么一個以傳統的農業社會模式為主導的國家,老百姓的生活方式似乎一直和未來社會沒什么直接的關系。你提出的“虛擬未來”,在本土社會中是不是也有一個文化針對性?
顧:“虛擬未來”的文化追求必會觸及我們民族未來文化的遺傳因子。中國長期處在農業社會,農業社會靠天吃飯,人們關注眼前的物質生活,過日子,維持生計。這種謀生的壓力壓倒了人的對未來的夢想和期盼。活著本身成為生存的第一要義,無所期盼也要照樣活下去。這種人生追求在封建社會的盛世容易導致人們產生小富自安的滿足感,而未來的目標無非是保住已擁有的富貴太平。除了一些賢哲外,注重實際的近距離的草民目光很難對歷史和未來具有穿透力。鴉片戰爭后,民族危亡的危機與救亡的努力貫穿了整個半殖民半封建社會時期,現世的痛苦造成人們對改變現狀的急迫心理與對空想的精神依賴,許多有進取心的知識者都成了不能免俗的夢想家,他們將未來社會涂上輝煌、夸張的神話色彩。譚嗣同、康有為的關于大同社會理想的闡述也正好印證了這種集體性臆想。五四運動以后的現代史還是民族危機史,所要解決的仍是一個民族生存的問題。新中國的建立,給人一種揚眉吐氣的民族自信與希望。中國本土社會經過新穎社會制度的格式化改造,進入了新的歷史時期。我們從小農經濟的汪洋大海中緊急浮出,大跨步地向理想主義未來躍進,解放全人類,世界大同等理想在社會上迅速而廣泛地普及,未來被賦予了神圣的光環,同時射亮了我們的全部精神空間。
黃:新中國時期的宣傳畫、油畫、版畫上常常綻現著百姓與兒童的笑容,很多笑容似乎都是憧憬未來時被夢想催化出來的,是這樣嗎?
顧:他們的笑是傳達的是一種精神喜悅,與我們今日普遍感受到的物質享受與愉悅是不同的。他們的物質生存處境欠佳,衣服可能是粗布的,吃的是粗茶淡飯,但他們的思想是完全和未來接軌的。他們在想中國衛星、飛船上天后是什么樣子,四個現代化實現以后是什么樣子,若干年以后實現共產主義又是什么樣子。他們一直在興奮地憧憬這些美妙的情景。這種理想主義充滿了新中國期間數代人的心理空間,使得他們眼前的生活內容的蒼白、物質的匱乏變成了一種過眼云煙。現實的東西是會過去的,而未來是實實在在的會到來,我們一步步走向未來的話,我們一步步走向光明,所以眼前的困難我們都能克服掉,所以人的那種笑容,都是一種典型的未來主義笑容。我們不能簡單地將此看作為一種虛假的笑臉。?
黃:中國這十年的改革開放使中國充滿物質欲望。今天中國人對物質的這種迷戀,實際上已非常顛狂。我們在這十年里,過份的關注現實,關注自己的吃喝問題。你恰恰在許多策劃人關注這種現實問題的時候,相對性提出一個指向未來的問題,是不是有你的文化立場在里面?
顧:在新中國的文化形態中,未來光環的燭照一直通明。在相對封閉的歷史條件下,注重傳統根脈體系的社會文化不可避免地發生根本性的光合作用。共享的未來主義原則驅趕了我們的私心雜念,精神的富足感覆蓋了我們的物欲,理所當然地起到道德提升作用。我們還未及對這份精神履歷作深入的總結和反省,就已然遭遇了當下的中國社會轉型期的。隨著消費主義思潮與物質欲望在社會上不斷擴張,人們返觀自身,對未來幸福的精神追求取代為世俗肉身的狂歡,對人類未來持重關懷置換為急功近利的短期目標。在這種情形下,我想,提出未來的觀念正是時候,有利于我們對未來作獨立而客觀的思考。就是說,我們不能停留在現實來考慮問題,我們應該往前考慮問題,只有重新看清身前、身后的歷史坐標,我們才能獲得一種存在的邏輯。這也許就是虛擬未來的文化針對性。
三、虛擬總給人一種接近真實的感性親和力
黃:能不能具體談談展覽的最初想法?
顧:展覽的初衷出自我對未來學的懷疑,對許多人展望未來的虛妄熱情的懷疑。每個時代,我們人類對的未來的猜想總有一個很大的偏離。八十年代有些展望未來的熱門書,我們蜂擁去買、去看。比如《未來大趨勢》、托夫勒的《第三次浪潮》等,當時的確也了煽熱我們的熱血,激起了我們對未來的樂觀態度和積極改變現狀的萬丈豪情。現在回過頭來再閱讀這樣的書,看他們對今天、對未來的設計,很顯然,距實際偏離得比較遠。據說今天對未來的科學預測,站在了比以前更為科學的基礎上。但我覺得未來學作為一門科學,仍是可疑的。我們是不是真的可以用科學的方法來預知一些東西?是不是真的可以根據預測來“科學”地調整我們的當前走路的方向和節奏?這些還是未知數。以前,我們的科學解決了許多我們認為不能解決的問題,科學熱往往會助長我們類似科技萬能的妄想。人類業已獲得的巨大的科學技術成果使我們夸大了自身的能動作用。現在看來,八十年代那時候的科學預測,以及多少年來我們對未來的估計,都過于樂觀了。面對未來,科學預測碰了壁,藝術反倒大有用武之地,畢竟虛擬的藝術表達方式具有更強的可塑性。這使我有了做展覽的原始沖動。
黃:我覺得,虛擬未來這個展覽與你以前的展覽有所不同,與當下一些當代藝術展覽所關心的問題也有所不同。 似乎你調整了你的策展思路,是不是這樣?
顧:我以前策劃展覽用的是歸納與證偽的方法。首先我在當下的社會文化現實中發現藝術問題的線索,找一些藝術家的作品來歸納出這個問題。然后根據波普爾的證偽理論反復論證這是不是一個假問題,如果證實問題不虛,我就將它形成展覽主題,把這個問題強化,推出來大家討論。如我已做過的 “傳統視覺影像”、“人與動物”、“異常與日常”等展覽及尚未兌現的展覽“日常態度”都屬這類,都跟現實密切相關。而“虛擬未來”藝術展則有所不同。其實是我預設了這個問題,目的是為了進行追問。向我自己追問,向藝術家追問。我們的未來觀究竟是怎樣的?未來還是不是與希望有關?與我們內心中不容玷污的理想主義精神家園有關?我們在上個世紀癡癡夢想過的今天與當下的存在現實有多大的差距?這些差距為什么仍未改變我們對下一個未來時間段和對更遙遠的未來的繼續憧憬?這些問題對于我自己、對于藝術家都富有挑戰性,可以讓我們的思想從現實問題和日常觀點上跳開。通過這個展覽,通過藝術家在文本和視覺形式上對未來的雙重虛擬,我想將藝術家處于散點放射形態的觀念、想法和獨特表達集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新穎而豐富的視覺資源,推到大眾面前。這是一個新的社會文化條件下深具前瞻性的展覽。大眾領略的也許是一個想象力的節日,也許是人的未來觀的巨大變遷,也許僅僅是藝術家不同于科學幻想的脫離實際的藝術妄想。那種超前一步的藝術訴求是具有實驗性的當代藝術的內在生命力所在。我所感興趣的是展覽能否提出問題,從不是刻意去考慮形成策展風格。虛擬未來挑出了沉潛在社會精神現實與藝術家內心現實中的敏感的觸點,重新質詢人的世界觀、信仰和精神出路等一系列關于生命存在本質的問題。這樣的展覽并不是一個斷裂層的跨越,實際上正好印對了我對人類文化的始終一貫的關注。
黃:策劃這個展覽,對你來說也是一個挑戰。你談到了國內現在的一些展覽策劃都是考慮現實問題,那么你等于提出一個概念,未來和現實的對比這樣一個概念。這樣一種思考上的差異性,是不是和你展覽這種結構有一些聯系?
顧:有。理想與現實的沖突就是差異性的沖突。對藝術來說,未來其實比現實更有挑戰性,它是首先是非現實的,但又是即將到來的現實。其中歧義很多。虛擬未來是人類的精神慰藉,是最不著邊際的夢幻之旅。其實是我預設了這個問題,目的是為了進行追問。向我自己追問,向藝術家追問。我們的未來觀究竟是怎樣的?未來還是不是與希望有關?與我們內心中不容玷污的理想主義精神家園有關?我們在上個世紀癡癡夢想過的今天與當下的存在現實有多大的差距?這些差距為什么仍未改變我們對下一個未來時間段和對更遙遠的未來的繼續憧憬?這些問題對于我自己、對于藝術家都富有挑戰性,可以讓我們的思想從現實問題和日常觀點上跳開。我想到虛擬未來藝術展所呈現的也許是一個想象力的游戲,藝術家可以用虛擬的方式,將自己的對未來的期盼、理想乃至妄想、憂思用視覺藝術的手段自由地表達出來,成為可視、可感的物象形態。把關于未來的種種問題鮮明、形象地挑出來,讓更多的人去感受和思考。虛擬未來,既會激活人的喜愛想象的天性,也會透析出人潛意識中對物質化現實的依賴程度,會不可避免地觸及到人類終極關懷等等我們作為人類的一分子責無旁貸要考慮的問題。反映到藝術觀念的靈活表達上,虛擬的方式比現實呈現的手段更有視覺擴張力和精神投射感應。在利益驅動的慣性邏輯受挫的地方,藝術往往繼續前行,揮發出一種支持人類意志的深層的精神力量。
黃:這不就是一種虛擬關懷嗎?
顧:對,是一種虛擬關懷。這就是說當你的眼睛在看屋角、看天空,當你瞑思苦想、神游九霄云外之時,你也許真的會擺脫紛繁現實的障眼法,考慮一些超然物外的問題、一些與自身實際利益不沾邊的問題。這個時候你的思緒就會與未來溝通、交感。因此,對未來的關懷具有一定的超現實性。需要人們有一種抓著自己頭發提升自身的形而上勇氣,一種超乎尋常的想象力。否則你只會想著念著明天能不能開奔馳寶馬這樣一些很現實的目標。生活目標本身與理想主義還是有差距的,它完全依賴于日常現實空間之中。在當下的網絡社會,人們要達到生活的虛擬性是可以辦到的,但進一步達到具有未來文化的前瞻性卻不容易。因為在現實紛亂物象的迫逼下,并不是所有人都擁有一份大氣的人類終極關懷。
黃:虛擬未來不就是讓藝術家用虛擬方式來呈現他們藝術理想中的未來嗎?虛擬未來這個展覽讓很多藝術家來關注與未來有關的這樣一個話題,是不是有一層深意?藝術家做這樣的作品本身是不是也有對未來的一種體驗在里面?
顧:我覺得虛擬未來這個詞的語義表達是清晰的,不是虛擬的未來,而是虛擬未來。虛擬與未來兩個概念是互動的,不是割裂開的。實際上,它們有一點纏繞不清,未來很大程度上與虛擬的成份有關系,未來不是我們即可刻能感覺到觸摸到的。我們感覺到的真實是此刻,是今天,是實現了的事實。我們只能通過虛擬的方式去逼近未來。相對實現了的東西而言,沒實現的東西都是虛擬的。比如我對明天的計劃與考慮,肯定是虛擬的,具有可變性。所以,只有在計劃即刻兌現的時候,我們才敢斷定此實不虛。當然人們也在社會化生存中頻頻虛擬現實、虛擬歷史,但這種欲蓋彌彰的虛擬其實是自欺和欺人的事實虛構。虛擬用在未來上卻不同凡響,虛擬總給人一種接近真實的感性親和力。雖然有些東西是虛擬出來的,但是,人們一旦虛擬出來一種影像,一種故事,一種視覺的符號,而且又流傳開來。那么這種視覺傳達媒介就會造就出一種填塞現實空間的具體之物,切入并潛移默化地改變著我們的生活。虛擬的外星人進攻地球神話曾在幾十年前的美國一度引發社會恐慌,便是明證。虛擬未來的精神舞蹈一直以文化為載體存在于現實中,迎合著我們對未來的看法,然后也影響著我們的生活。藝術家表達對未來的“演練”是超越經驗的,精神變“物質”的神奇,卻體現在虛擬的文化事物對人的審美趣味和行為規范的沖擊,虛擬未來終究是虛擬,但虛擬未來的影響力卻可以在現實中生效。
黃:就是這個話題,實際上對藝術家來說也是一個挑戰。
顧:對藝術家來說,虛擬未來真是一種挑戰。但是,很多藝術家喜歡這個展覽主題。因為他們覺得,這樣的展覽有好多發人興味的地方。由于虛擬和未來這兩個概念的作用,有的藝術家會使用動態的媒介或與觀眾互動的形式,有些作品的最后呈現方式事先無法預測。現場布置展覽會有一些偶發的因素,可能也會促使藝術家根據作品與作品、與環境裝飾修改與完善原始方案,這都讓藝術家興奮。
黃:你的策展思路是否想通過虛擬未來的主題先行,催生出更多虛擬未來這樣的作品,然后用這樣的作品來對現實傳達一種關懷?
顧:用虛擬未來這樣的作品來實行對現實另一種維度上的文化關切,這只是文化人的一個理想。但是,用未來推敲來現實,并對現實產生作用,是有必要的。這牽涉到如何重新來刷新我們對現代文明的精神訴求,這是至關重要的文化問題。從過去到現在,再到將來,說到底,我們的當代藝術必定會在這樣的坐標系中演變為一節發展的鏈條,一個漫長的社會文化演進脈絡上的鏈條。但是,如果你在這個位置上面只是傳播以前的信息,那么你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鏈條,會淹沒在傳統文化鉆石般的光芒中。如果你在這個鏈條上面刷新了面貌,而且建構起一種獨特的新文化,那么這個環節將成為歷史中一個閃光點。越來越多的藝術家把力量集中到精神重建與超越自身的境界追求上面,這樣的藝術表達無疑包含了一種并不僅僅停留在虛擬層面的未來,即建構一種新文化精神的可能性。
黃:廣東美術館為“虛擬未來”展提供了支持,你能具體的談一談這種支持的價值嗎?
顧:廣東美術館環境、空間、技術條件等硬件都是國內一流的。管理人員專業、務實,也很有開拓眼光,他們很想推動一些原創的展覽,操作方式很有新意,。我想,我們美術館與國內的社會力量磨合,聯手支持中國當代藝術,那么國內展覽軟環境的建設步伐就會加快,使得中國當代藝術展覽形成規模、提高策展技術含量成為一種可能。這一兩年來,國內更多的美術館開始來了解當代藝術、容納當代藝術,這是當代藝術本土化進程中,藝術展覽走向廣泛的公共性的相當重要的一個轉型標志。在此,廣東美術館正好走在了前面。
黃:聽說這個展覽你還請一個建筑師來設計展覽空間,是嗎??
顧:對,是一個在廣東比較有名的現代觀念的建筑師,我讓建筑師來參加視覺藝術展覽,主要是想造成在既有展覽空間的營造一個新的秩序,產生作品在一種新的視覺傳達中流暢變化的經驗。因為虛擬未來這樣的展覽,和普通的美術館展覽是有距離的。如果建筑師能夠使用一些新的材料新的構筑、裝飾方式把藝術作品有機地連穿起來的話,這會使這個展覽給人以全新的視覺感受。請藝術家或建筑設計師作展覽現場設計布置,這在國外是比較多見和的展出方式。在國內似乎還沒出現,是第一次。建筑師的經驗和他的成績,都會增加中國策展的技術含量。?
黃:這是一個策劃人、藝術家、建筑設計師合謀的一個展覽??
顧:說合謀為時過早,只能算一次嘗試性的磨合。這里頭有很多問題會出現,比如說藝術家他很希望他的作品是獨立的,一旦放在一個設計師設計的空間里頭,會覺得獨立性受到一些傷害。或者,有的藝術家會覺得策展人像是編劇、導演,編排整個展覽的線索和作品之間的視覺轉換關系。我想,大家磨和得好,那么會成就一個好的展覽。所以,策展人、藝術家、設計師都應該有提早的心理預備面對這個挑戰。這兩年,中國展覽體制發生了重大的轉型。作為一個獨立策展人,我側重于通過一個一個展覽的策劃來提出問題和學術思考,來回應我努力支持中國當代藝術的本土化進程。通過藝術事實強化對某些歐美文化中心主義追隨與拷貝現象的批判。我真的希望通過本土社會多種社會力量的努力,創造推動中國當代藝術的良好的文化環境。我相信,在全球化背景之下,我們中國的藝術家會提出一些不同于歐美國家的現代化精神下的文化與藝術個案,并試探出人類走向未來的另一條精神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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