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簡介
徐寒,字溫如,別署石竹山人,寒石等,四川富順人。學者、書畫家。北京大學歷史文化資源研究所硏究員、副所長、教授。文化部中國畫創作研究院研究員。中國傳媒大學、四川大學、山西大學等多所大學客座教授,法國埃克斯政治學院客座教授,中國地名文化遺產保護促進會專家委員會委員,北溪書院首任山長等。2012(倫敦)奧林匹克美術大會藝術指導委員會主任委員,2014南京青奧會美術大會藝術指導委員會主任委員等。出版著作、主編著作、書畫作品集幾十部;在眾多城市、風景區有文賦、詩詞、對聯等刻石刻匾傳世,成為當地文化景觀;書畫作品在中國、日本、韓國、英國、法國、意大利等地展出。
竹下石上有奇觀
——漫讀徐寒
劉正成
石竹山人徐寒愛竹。寫詩,寫竹;往石上寫對聯,寫竹;畫畫,畫竹。造訪其府第,往往見壁間掛著的舊畫新作也多是寫意墨竹。自纂文集號“石竹畫語錄”,其中專有一輯稱“竹下詩情”,里面全是“竹”的詩篇。徐寒乃吾蜀中才子。吾蜀九百年前另有一位才子蘇東坡也愛竹,這是并非僅僅蜀人知道的。據某猜想,東坡愛竹,必緣由于那眉山故鄉的竹林和蜀中人的起居勞作均與竹有關,從而自然生長出無窮的詩思。所以,后來他被貶到海南,發現
海南人于竹的依賴更甚于蜀中,于是留下《記嶺南竹》這一隨筆名篇,不妨摘出以重溫:
嶺南人,當有愧于竹。食者竹筍,庇者竹瓦,載者竹筏,爨者竹薪,衣者竹皮,書者竹紙,履者竹鞋,真可謂一日不可無此君也。
詩人的詩思,必來源于他的生活。所謂“中空外直”,“凌云勁節”,華詞點綴去東坡意境稍為遠隔。當年鄭板橋在山東濰坊作縣令二十載,常寫竹畫竹,大約也源于他老家江蘇興化多竹。因為山東的竹是不多的,板橋對竹的回憶便多詩思詩境。徐寒先生自述生于川南富順的山村,這富順與眉山的自然環境差不多,也是多竹之鄉,離它不遠的興文便有石林竹海的勝境,是蜀中的旅游熱點。東坡愛竹的淵源必遺于蜀中才子徐寒無疑也。有詩為證:
東坡無肉也要竹,板橋身直兩心清。
竹語竹聲無俗韻,相知年年有此君!
——徐寒《題竹十詠》五
敝人也愛竹,但并非如同石竹山人徐寒那樣寫竹的詩,畫竹的畫,而只是看竹。曾從紫竹院公園移來幾竿竹于京中寓所,自號“松竹草堂”。不過這些竹并非北國的土著,大約是當年乾隆皇帝游江南搬來的點綴之物,所以大多只能在皇家園林廟宇例如中山公園、景山公園能見到。這些竹頗有皇家氣象,是與蘇東坡、鄭板橋、徐寒的山野之竹不可同日而語。倘若有人要把這些皇家之竹與蘇東坡、鄭板橋、徐寒的山野之竹等量齊觀,蘇東坡、鄭板橋會有什么反應這說不好,因為他們已經故去,但徐寒先生肯定跳起雙腳舉雙手表示反對。君若不信,有詩為證:
自知難入時人眼,
長在石邊不花錢。
徐寒愛的是“難入時人眼”的山野之竹,所以他寫竹、畫竹。我那些從皇家園林移來的竹,雖有些皇家氣象,但在文人眼里俗了。我也曾從家鄉蜀中移了幾次竹,均未成活。所以,松竹草堂之竹是要下石竹山人的竹一等的。山野之竹決計成不了皇家供奉,一但成了皇家供奉,這竹便也就俗不可耐了。
我愛徐寒詠竹的詩,畫竹的畫,寫竹的字。他的詩清麗真率,不在字句的玩弄,而往往直指本心,令人心動。徐寒的畫,毫無雕琢,墨氣襲人,每每有出其不意的景象。
徐寒愛作狂草,雖滿座高朋,仍不假經營,直抒胸臆,迅即翻騰,云煙滿紙,頗有東坡自跋草書后所云氣象:“仆醉后,乘興輒作草書十數行,覺酒氣勃勃,從十指間出也!”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徐寒作書時的印象,這個印象一直保持到今天。所謂直指本心者,即直指本性。亦即是最高的真實。兩年多過去了,我們之間已經發生了很多友情與世情之事,但徐寒給我的印象仍然定格在我初次結識他的那一瞬間:直率、直接、正直、挺直、直截了當、剛直不阿,……我把這些都與竹連系起來。在今天,詩人、畫家、書家哪里不是多如牛毛,能讓人把他的藝術與這些優秀品質連系在一起的又何其少呵!拿我們這個被強權和名利所異化的書法界來說,但凡有些名氣的書家,他真要“直”,大家肯定說他“傻”。
二○○一年夏初,我和鄧琳、龍瑞、曾來德等幾位川籍書畫家應四川省委邀請赴成都辦六人書畫展覽,北京大學王岳川教授作為該展的學術主持人也一同前往。岳川先生也是我新結識的朋友,我們不僅同屬川籍,而且同一籍貫:安岳。我爺爺輩從安岳上成都打工而“農轉非”的,我曾經在去重慶的路上途經過安岳,這次,偕同岳川先生去安岳才算真正的返鄉尋根。到安岳的第二天,他說還有一個老鄉,他叫徐寒,是我的同窗,很想見你。我說他在哪里,岳川說他正在重慶出差,作經濟學講學,我馬上通知他。
說時遲,那時快,幾百公里路途,徐寒就驅車趕到了安岳,吃了晚飯就參加了家鄉父母官為我們準備的前面提到的那個筆會。揮毫之間,徐寒說這是我們“第二次握手”,第一次是八十年代中某日在柳倩老前輩那里的生日宴會上。徐寒先生是一位很有名氣的經濟學家,其愛書卻尤甚于經濟學。我很奇怪,你既然如此看重書法,又有柳老的關系和一面之緣,為什么十多年不給我聯系?他很直接回答我:不愿攀龍附鳳。這一說,倒使我把他與岳川聯系起來了。這二位鄉兄在我“風光”的時候,齒于附勢,雖同在京城相聞十幾年而不予交流,在我走下坡路跌入“低谷”的時候,反而得以相交。大寓深情厚誼,古風盎然。人格的力量,才真是藝術魅力的底氣呵!
岳川先生作書異常沉穩,如其人,寓瀟灑于恬靜;徐寒先生作書,人稱快筆如我者仍自嘆弗如。懷素曾言:“忽然絕叫三五聲,滿紙縱橫千萬字!”什么叫盛唐氣象,就是這種“天子呼來不上船”,“興來小豁胸中氣”的傲岸狂放。安岳縣官員早就盼望名聲如雷貫耳的徐寒教授來講經濟學,日程忙,請不動。今天來了,竟把官員們“涼”起來,將毛筆一擲,三個人回賓館房間大侃書法去了。徐寒到底是經濟學家還是藝術家,令我惶惑了。徐寒二十六歲當了全國總工會秘書處長,學術著作等身,雖經仕途大挫,卻也柳暗花明,建立個人經濟大業,在學術和生存的雙向訴求中如魚得水。在這種背景下,他愛書法,作狂草,才真得“狂草”風骨。
試想,如敝人在“書協”——這種半官方半職業的位置中夾縫作人者,既怕藝術無個性,又怕展覽不入選,還能“狂”起來?還能作真正的“狂草”?徐寒講,柳倩等多位老先生都推薦過他加入中國書協,他都拒絕了。他說他不愿意被這種“官本位”、“四不象”的勞什子組織所約束!杜工部曾作《三大禮賦》獻唐天子,其詩工穩而沉雄;李太白曾作《清平調》三首獻楊貴妃,其詩諷喻而清狂。同樣在一種專制的桎梏中,李太白的處世選擇自然有更富魅力的人格穿透力,令后代帝王與唐玄宗夫妻一樣很不舒服,又不敢妄言菲薄之。杜工部稱“圣”,李太白稱“仙”,我謂徐寒近“仙”也!君若不信,請讀讀徐寒以“石竹山人”等網名發表在“中國書法在線”上的諸宏論,哪一篇不讓書法界側目,又有哪一個敢于站出來置喙!此劉熙載之“如其人、如其才,如其學”之謂也。徐寒學富,故敢狂狷;徐寒才高,故敢狂草;徐寒品直,故敢狂言無忌!
揚雄高明,既稱“書,心畫也”,又稱“夫書,小道也”,辯證而透徹地道出了這門中國文化的潛在優勢與危機。書法,既可以成為在中國這個王朝土地上生存跋涉而良知不泯的文心渲泄,又可以成為混跡仕途雞肚小腸的敲門磚。“以書取仕”,既使書法家揚眉吐氣,又是宮廷文化對藝術性靈的閹割。書法藝術的功利取向,是藝術與偽藝術、書家與書匠的分野所在。蘇東坡云:“夫書,茍非其人,雖工不貴。”既“工”且“貴”者為上品,不“工”不“貴”者為下品。茍有書家,字已“工”,而是否能成為上品者,決定因素在“貴”與否。這“貴”當然決非其地位與身價的“貴”,而在其品高。
敢于嘻笑怒罵而非人云亦云者貴!能夠勇猛精進而非蠅營狗茍者貴!率性吞吐風云而非唯唯喏喏者貴!王岳川教授作為一個有影響的文藝理論家,他從三個方面去闡釋徐寒先生的藝術追求:一、生命真實狀態與學術底氣;二、繪畫意蘊中的人格胸襟;三、書法藝術境界與文化觀念提升。并以之確定為徐寒書法的當代文化意義,而大嘆其“徐寒之狂”。這使我想起了藍玉崧先生與徐寒的相知與相惜。藍玉崧先生在京城書法界亦得一“狂”字了得!藍先生才高識精,渺視群倫,敢說敢笑敢罵,在流俗淹沒之區,真可謂鶴立雞群。他在為徐寒書法作品集所作的序言,雖不過區區二三百字,卻字字珠璣,振聾發聵。他說:
凡藝術莫不以表情達意為旨,否則,技藝雖精熟,徒具形骸,工匠之事耳。人境廬詩云:“我手寫我口!”旨哉言乎!
請諸公注意,藍先生這里標舉的是“我手寫我口”,而非大家常常俗稱的“寫心”之論。存于“心”而不寫于“口”,就是大家常常奉行的“不說出來”。“不說出來”就不會觸怒于人,就顯得世故和乖巧,這種“鄉愿”之俗,竟成了今日之優秀品質而奉行如儀了。敢于“說出口來”的徐寒,因之受到藍先生的推舉。徐寒敢于對素昧平生道途偶逢的藍先生“隨意評騭書壇時彥”,藍先生“頗驚異其藻鑒洞澈,立意高遠”,被藍先生稱許為“清才獨標,具見性靈”。藍先生素為我所仰慕,其知人之明,知世之明,敢于嘻笑怒罵,稱“藝林濁風不息,識者扼腕”!我稱藍先生書既“貴”,而又“工”,堪稱高人。徐寒為之賞識,實是“披沙為難”哉!亦其幸矣哉!
當然,藍先生絕非任意吹捧阿諛之人,大約為獎勵后學,僅輕輕拈出四字而指點之:稱徐寒筆墨之功未臻“堅毅之境”。《廣雅·釋詁一》:“堅,強也。”“毅”者,《集雅》釋為:“強而能決斷也。”藍先生十多年前對徐寒所提出的“筆墨之功”的這個要求,確有先見之明,至今仍屬有效。“逸興高舉”,“清氣襲人”這當屬先天之功,而筆墨乃屬后天之功,這后天之功當循藝術家一生的追求吧。徐寒好狂草,而猶工于行書,皆在唐人規范之中。倘能博涉漢魏,渾融于金石簡牘,身骨更趨堅強,筋力更趨勁健,痛快沉著,必致“堅毅之境”,稱盡善而盡美矣。于是“因性揮翰,書寫胸臆”,“磨襲日新,蹇翮遠翥”,必不負藍公“企予望焉”!
《風味澹泊》38×38cm
在結束這些汗漫無邊的贅言前,敝人還要抄錄石竹山人《呈岳川兄》一詩共勉:
同出蜀川土,知遇不恨遲。
錦里書猶在,望江水還清。
令譽豈字畫,高名宏著新。
燕園春復秋,揮斥正當時。
癸未中秋于松竹草堂
(劉正成,著名學者、書法家。國際書法家協會主席,《中國書法全集》主編,北京大學、中央美術學院等多所大學客座教授。)
《風搖青玉枝》38×38cm
《冷翠》38×38cm
《歲寒幽意》38×38cm
《風雨長吟》38×38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