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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核實中..2010-08-17 11:08:26 來源:中國建筑家網
新中國第一家私人博物館——觀復博物館館長馬未都近日做出一個決定:成立觀復基金會,并把他幾十年收藏的文物全部捐給觀復博物館,由基金會理事會統一管理。在做出這個決定時,馬未都也覺得很心疼,但是他必須要走出這一步。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他一手建立起來的博物館永續生存。
記者:當初怎么會想到建一個私人博物館?
馬未都:建博物館最初是我的一個樂趣,個人的事兒,覺得有意思。1992年我已經把《馬說陶瓷》寫出來了,現在快20年了,那種想法今天看還不過時。上世紀90年代初有部分人對文化的感受已經開始逆轉了,過去我們對傳統文化是仇視的,是絞殺的。中國人對傳統文化的這次絞殺從太平天國起,一直到五四運動,到新文化運動,到“文革”終結,中間跨度是110年。“文革”終結后還有大約10年的時間是余波,大家都回不過勁兒來,按中國的60年一甲子,兩個甲子都過去了。在跨過80年代到90年代,很多人開始對傳統文化有興趣了,那時候我收藏10多年,有相當一部分東西了,就想辦展覽什么的把這些固定下來。一直到1996年,才建立我的博物館,就算新中國第一個私立博物館,距離張謇的南通博物苑已經91年。我是個很幸運的人,1996年我41歲了,我清楚地知道比我年長比我年幼的人都做不了這個事,比我年長10歲的人不敢想這事;比我年輕的人沒這個機會,批下博物館時我的初步收藏已經基本成型了。我不想將來怎么辦,就想樂趣能延續就行。一段時間后發現興趣逐漸轉成責任,博物館往前推進的時候,我覺得它有個問題,就是永續生存。
記者:現在又要成立一個基金會?
馬未都:西方很多私立機構能夠長期運營,像劍橋、牛津、哈佛大學等,靠的是制度。全國2000多家博物館,我是唯一沒有政府撥款、沒有企業支持能夠持平的博物館,任何一個國家博物館不用說,財政不支持當場就關門,企業的有的能持平,個人的非常難。我說我就是巖石夾縫中一盆景,我死不了,我也長不大,但我好看。我是一點一點養大的,所以我有些能力比別人強。我不回避有些明星效應,但這也是自己爭取的,換句話說我不是明星轉行干的這事,而是靠努力成了“明星”。永續生存這個問題,我腦子極為清楚的一件事是我有能力要在我退休后,靠制度運營,誰有能力誰做館長,不在于擁有博物館,而是擁有管理的權利,有社交能力,將來有理事會,能夠全線負責博物館生存問題,我希望走的時候家底特別厚,不要在死活邊緣,要非常健壯。基金會批下來了,我覺得交給社會的第一步就完成了。在新館落成的時候,我會把名下所有東西都捐出去,我不要所有權,買賣跟我無關。樂趣也有了,榮譽也有了,該有的全有了,再來只能是負面了,再有是累贅了。年輕人很多不知道歷史,歷史給很多人帶來了無窮盡的傷害,捐出去我就沒傷害了,起碼不會有人為這份財產打官司,也按照我的愿望在相對意義上永續生存,不會因為我而變故。我心里非常清楚物給我帶來的好處和壞處,這些物都是我的,我就老操著心,我也不想賣。文物給我帶來的好處我覺得到這會兒已經是巔峰狀態了,再給我帶來的就是負面狀態了。
記者:你走了一條很特別的路。
馬未都:我第一是酷愛這事,跟錢沒關系,第二是我性格比較執著,我做了博物館后也有很多企業在做,做得比較大的都死了,浙江小小集團,也沒少花錢,花幾個億買東西,后來公司一出問題都拿出來給賣了,就沒了。南方也做了很多,北京也有,各個門類、旁門左道的什么都有,但是我覺得,我自己是有非常純粹的目的。我們運營了12年才達到平衡點,前12年都是往里貼錢的嘛。平衡之后,我覺得博物館的永續生存就成為可能。從兩年前我就開始在宣傳上把我個人上的無形資產往博物館上轉,現在知道觀復的人很多了。在這個基金會成立過程中,我也獲得其他朋友的幫助,創始人4個人里有我一個朋友是北京地產老板,還有一個熊曉鴿一個周全,他們都愿意為文化做點事,也賺了錢了嘛。他們是受西方教育的,是科學的腦袋,我們是文學的腦袋,總是互相瞧不起,但大家對文化總體的感覺是一致的,不懂的人有敬仰,懂的人有熱情,就夠了。觀復基金會是一個盈利不分配的機構,盈利多少錢都要用在博物館上,現在面臨博物館重建,我希望建一個國際上通行的博物館,將來能辦很多大的活動,甚至能做一些跨行業的活動,包括我還在設想的商業藝術展覽空間。我們是經典的傳統的文化,我敢說,我們會做中國服務最好的博物館,我歡迎任何人跟我挑戰。
記者:這些想法是從外國博物館獲得的啟發,還是經營10多年一點點悟出來的?
馬未都:在世界各地看博物館時我會看它有什么好的而我沒有的設計,我都記在心里。舒適度是第一位的,參觀博物館每個人都累,我一定要他們休息好、吃好。甚至有人愿意我就給你安排一個揉腳的,再有,將來我要做體驗式的博物館,我規定一個場景,比如北宋的場景,你能見的和體驗的都是當時的東西,不一定是原件,可能是復制的,復制得非常好,包括飲食,所有人進去必須換掉東西,要換上自選的,男款15種女款20種,絲綢的,當時的流行款,你進去別人是你的景觀你也是別人的景觀,讓你感受那種文明進展的奇妙。我想這事太有意思了,非常真實,塑料、玻璃全都看不見,不方便得忍著,文明進程退不回去,只能想辦法體驗。
記者:過去你在下雨天還騎車去攤上買文物,對文物收藏的癡迷熱愛度非常高,現在要把東西捐出去,怎么一下子就想明白了?真捐出去一定會很心疼。
馬未都:我有捐出去想法時就心疼,我可能簽字一瞬間心如刀絞,但我一定要做,跟治病一樣,你也得簽下生死文書。我覺得生存基本條件是得到保證了,一個住房,一個醫療,都有保證,其他保證我覺得也有了。今天依賴我自己的簡單智力,寫一本書就足以支撐我的生活。最壞的打算,晚年老年癡呆了,那就沒花銷了,所以想通了,我不是不痛苦,但是我想通了,痛苦也得走這一步。
記者:你人到中年的時候紅了,人在紅的時候都特別容易暈,而你偏偏在這時候把文物捐出去。
馬未都:我不敢說我不暈,但我有一點清晰。我覺得一個人最有價值的一定是生命和生命質量。我不是說有多少財產,精力不足會導致心力不足。我本身是不太具有商業素質的人,某種意義上說我還是文人,雖然沒受過良好教育不能老說自己是文人。我沒受過教育所以沒有框架,不受拘束。但我們在一個特別的歷史時期,難聽點說,不規矩的人所以才能把事情做成,不要說我們10多年前去幻想做一個博物館,現在說都是天方夜譚!做出影響力,很難。說到底是我機會好,而且我死死抓住了這個機會。
記者:選擇在這個時候急流勇退,一方面是對傳統文化的熱愛,另一方面也是對人生看透了?
馬未都:我現在是巔峰狀態,過60歲能力下降了再做更痛苦,我不如在巔峰狀態把事做完,盡管痛苦。所以要明白什么東西在什么時候是什么價值。不是你擁有所有的東西才顯得有價值,有些你放棄了可能更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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