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有個古老的節日——五朔節,它是慶祝春天來臨的節日。每年5月1日,人們采摘綠枝和野花用來裝點建筑和制作花環,還會選出一位少女來做“五月皇后”,用花環為她加冕。這一習俗演化自古羅馬的花神節——四月末至五月初為花神弗洛拉舉辦的節日。于是,在一些繪畫作品中,綠衣女子便成了春天或生命的象征。
在林堡兄弟的《貝里公爵的豪華時禱書》中,代表五月的插頁描繪的是貴族在五月出游的場景。畫面中出現了三位穿著綠衣的騎馬女子,畫面中的綠色大致分為三個層次:前景中草地的淡綠色;中景中女子的綠衣和裝飾騎行隊伍的綠葉和花環;前景和背景中顏色較深的灌木和樹林。這一春日場景不禁讓人想起唐代的傳世名畫《虢國夫人游春圖》。需要說明的是,畫面前景和背景中皆出現了青金石繪制的藍色,彰顯了公爵的尊貴地位。
大約在20年后,同樣身在北歐的畫家楊·凡·艾克畫下了更著名的綠衣女子——商人阿爾諾芬尼的新娘。《阿爾諾芬尼夫婦像》描繪了一對夫妻,但衣物融入背景的新郎顯然沒有穿著鮮綠色胡普蘭衫且被后面紅色婚床襯托的新娘惹眼。在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紅色是貴族階層的常用色,特定的藍色象征著高貴,綠色多被賦予了商人、銀行家以及士紳階層,也是一種彰顯地位的顏色。阿爾諾芬尼出生于意大利,很早便來到弗蘭德斯地區做生意,其家族以貿易絲綢及其他織物為主,富裕且有一定影響力。
由于綠色有新生的含義,再加上新娘的手勢和體態,米歇爾·帕索羅等學者認為,這代表新娘已經懷孕。對此,藝術史家萊恩·伊格斯提出了反對意見。他認為,在文藝復興時期,女性將裙擺提起來并將手放在身前的姿勢象征著女性的美德,因此,商人的妻子并不一定是在撫摸或者保護自己的腹部。其次,以往的繪畫傳統中很少描繪懷孕的女子,這甚至是一種禁忌。盡管如此,畫面的確有對新婚夫妻生兒育女的美好祝愿,如婚床床頭立著的圣瑪格麗特小雕像,她是分娩的守護神。
在文藝復興盛期,單人肖像畫十分流行,達·芬奇著名的《蒙娜麗莎》是其中的代表作。在威尼斯,提香繪制的《伊莎貝拉·德·埃斯特的肖像》亦成為傳世經典,畫中的侯爵夫人身穿用金色和銀色絲線裝飾的藍綠色裙子,領口和袖口的花邊彰顯出一種宮廷風。裙子外面是黑色的皮毛披肩,向外翻出的白色獸毛柔軟而蓬松,和主人公細嫩白皙的皮膚形成對比。少女頭上戴著當時流行的“扎扎拉”頭飾,上面的綠色點綴與下面的袖子形成呼應。伊莎貝拉是當時的時尚引領者,這個幾乎將頭發包裹進去的“帽子”便是由她設計。事實上,繪制這幅作品時,侯爵夫人已經六十多歲,但畫家本人更想表現這位委托者風華正茂的少女時刻,因此將人物理想化了——不僅是年齡,還包括相貌。
當時光推移至現代文明時期,隨著綠色顏料更易獲得以及包括光學在內的科學發展,對綠色本身表現力的探索逐漸增多。1866年,印象派代表畫家克勞德·莫奈畫下真人大小的作品《穿綠裙的女人》,畫中人是其愛人卡米爾。盡管其背景和光影效果讓人想起古典大師維米爾和倫勃朗,但背影的呈現、大膽的用色和裁切式的構圖卻展現了現代畫家的突破精神。作為一位主要描繪風景的畫家,莫奈對綠色的使用游刃有余:綢緞質感的祖母綠條紋裙點亮了畫面,但其偏深的色相又不至于在畫面中太過突兀。卡米爾是莫奈的第一任妻子,與畫家育有二子。在其32歲早逝之前,畫家為其畫下了諸多畫像。如今看來,畫中的綠色倒成為卡米爾短暫而明麗一生的象征了。
(作者供職于湖北美術學院)